为了方便自己行事,滕柳蟒带着曹四扇住进了北大街上最靠近通海商号总会的一家南北客栈,而让钱惟灏,住进了北大街与西大街拐角处的“勿忧客栈”,剩下大批的从属住进了东街一处车马店。
钱惟灏害怕会被父亲的手下认出,住进客栈后,就把住进关进了房间里。
滕柳蟒不同,在他看来,可有顺利到达云州,已经算是成功脱离了危险。只要等马珠勒回来,就可以带着自己直奔上京。然后就是觐见萧太后,让萧太后为自己论功行赏,等待自己的将是大辽南丞相的高位。
他已经看到未来的高官厚禄向自己招手,骨子里的纨绔品格,也就不由自主表现出来,把这段时间的小心谨慎弃之脑后,有点飘飘然起来。
滕柳蟒居然没有带着曹四扇这个超级打手,而是随便点了两个随从逛街去了。
自从开始这段漫长的逃亡之旅,滕柳蟒不得不强迫自己清心寡欲,裹着苦行僧的日子,到了云州这个终点站,终于可有让自己好好放松一番了。
滕柳蟒长得并不差,看相貌倒很像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他今天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
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两只眸子里色眯眯的光泽,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世界。
上街后,眼眸看的只有女人。很快旧发现了一处感兴趣的地方,在十字路口看到了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花楼,“听风尘”。
“呵呵,有点意思,‘听风尘’这风尘竟是可有听的吗?滕某怎么不知道?今天就进去好好听一听这云州的风尘。”
滕柳蟒抬腿进了“听风尘”。
蓝葵匆匆赶到云州督总管府,昔日的督总管府,已经成了改任燕云路巡察使钦差大臣楚华的路府衙门。只不过大门站的并不是衙役,而是一身胄甲的皇室禁卫军。这些人是楚华另一个身份的象征,皇家的女婿驸马爷。
看见蓝葵,门口一个禁卫军一伸手把他拦下来。
“站住,这里是燕云路路府,巡察使钦差的衙门。”
“请为在下通禀一声,末将是云州南门城关蓝葵,又要事禀告大人。”
“在这里等着。”
一个禁卫军转身进去,片刻之后,玄刃跟在后面出现在大门口,对蓝葵招招手。
“跟我进来,大人在书房等你。”
楚华坐在书案背后,正在查看云州地区的舆图,他既然已经亲临前线,自然少不了为宋军的防御做些布置。楚华十分清楚,无论赵光义如何希望可有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那时一段无法逆转的历史。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维护好这样的现状,不要让宋军已经收回的领土稳固的时间长一点。
其实燕云十六州被戎狄占据的三百年,恰恰是大中华民族大融合的必由之路。楚华便是有这个能力,也是不会去改变的。
“大人,末将蓝葵见过大人。”蓝葵跪下见礼。
“蓝葵,起来说话。”
“是大人。”
“你赶来可是发现了钦犯的踪迹?”
“正是,末将今天在南门守职,发现腾犯已经带着一支商队进城。在办理通关文牒时,用的柳蛇的名字。这个商队打着通海商号的旗帜,足有两百人,已经去了北大街的通海总会。”
“做的很好。我会和你的上司打招呼,明天开始,你改去北门。这次不同,无论在何时发现腾犯要出城,都给我拿下。”楚华目光炯炯。
蓝葵亮着嗓子高声回答,“末将得令。”
楚华转对玄刃,“你去一趟城防营,传达本官的命令,调蓝葵任北门城关总哨长,全权负责北门防御。”
蓝葵走后不久,云不弃赶来报告,滕柳蟒等人离开通海总会后,分成三批住进了南北客栈、勿忧客栈和通路车马店。
“不要惊动他们,注意和他们联系之人。”
“还有一件事,燕娘派人来,说半个时辰前,滕柳蟒进了‘听风尘’,燕娘正亲自对付他。”
“好,让燕娘尽可能多从他嘴里搞到些东西。”
云不弃得令退走。
黄昏时分云州刺史府派人来请,说是大帅又要事相商。楚华带着玄刃前往刺史府。
楚华给钱俶见过礼,看见在书房的还有军师虞离泓。
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楚华跨步上前微微躬身,“见过大元帅。”
“驸马爷不必客气。”钱俶亲自下案双手拉住楚华。“老朽时有事与驸马爷相商。”
站在侧面的虞离泓对着楚华拱拱手,“见过巡察使钦差大臣。”
“虞军师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召楚华何事?”
“驸马爷请上座。”钱俶抬手示意。
楚华却谦虚地走向客座,“还是大元帅请坐。楚华在这里相陪。”
三人落座之后,虞离泓欠欠身子,道,“大人,滕柳蟒一行已经入城。想必大人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据说他在通关文牒上用的柳蛇?倒也贴切。本官已经调蓝葵改守北门,防止他意外出逃,请大元帅下令严加城防,城内也要增加巡逻。”
虞离泓道,“已经布置了,铁剑亲自带人在城中巡逻。并让城防营提高了防御等级为红色。”
楚华轻笑,眸子微狭,“此子倒也沉得住气,居然逍遥起来,已经入了‘听风尘’。”
“今日通海没有安排他们住在自己的地盘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多疑?”虞离泓问道。
楚华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道,“应该时因为马珠勒不在云州。现在管事的是他副手耶律机锋,此人是很谨慎的人,不会马上信任他们。最近南门又刚刚打掉阿古朵几个暗桩,这个时候太敏感。”
“大人,今天下官在队列里看见了四公子。”虞离泓转了一个话题。
楚华抬起眸子,看见钱俶一脸愁云不展。
“大元帅是为此事要见本官?”
“正是,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大元帅是想与四公子见面?”
“正有此意。”
“大人,大元帅毕竟是四公子的父亲,希望大人可以玉成。”虞离泓也在一旁求情。
楚华不由得沉思起来。
钱俶的心情可以理解,他是打算说服自己儿子可以悬崖勒马。如果这时候钱惟灏主动离开滕柳蟒,便是一个主动行为。在现代刑法上称之为“中止犯罪”,又可算作“未遂”,完全可以轻判。
只是一旦让他们父子见面,很可能会暴露了楚华这边的行踪,会影响了整体计划打草惊蛇。现在如果不得已收网,必然无法将云州的“阿古朵”一网打尽,那个马珠勒第一个会被惊走。
根据楚华现在手中关于马珠勒的情报,这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手中掌握着整个北辽布置在宋朝的谍报网,是绝不能轻易放掉的人物。
楚华思来想去还是很难答应,让钱氏父子现在就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