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惟灏出走只带了二十来个亲卫，他的亲卫虽说也是严格筛选出来，无论身手，还是其他诸多方面也算佼佼者，只是论反应和功夫，毕竟远不是云不弃手下那些“间风者”可比。

勿忧客栈集中了，二十来个平时以客栈各种身份出现的“间风者”，听到门外传来信号，已经在第一时间控制了这些亲卫。接着大门被打开大批禁军拥着钱俶进来，虞离泓紧随其后，

钱俶和虞离泓在客栈小二指引下，找到钱惟灏的房间。虞离泓上去敲门，钱惟灏睡的懵懵懂懂走来打开房门，楞在当地。

“父亲，您还是找到我了。”钱惟灏垂头丧气站在那里。

钱俶阴沉着脸，“给我进来。”

钱惟灏跟在钱俶身后，走进房间，虞离泓在他们身后随手关上门。

虞离泓拉过房间里一张椅子，让钱俶坐下，自己站在他侧后，钱惟灏垂手站在对面。

“逆子，你究竟想干什么？”钱俶厉声问。

能说吗？钱惟灏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钱俶有七八个儿子，钱惟灏自然不算他最喜欢的那一个。

他既不是长子，也不算嫡子。他的母亲只一个吴越王偏妃而已。不过，他也从来没有被慢待，从小有良好的教育，虽然没有封王，也算有一官半职。

钱惟灏自幼聪慧，算是钱俶几个儿子中颇具才情的那一个。或许因为这个原因，他始终对世子位有一种执念。更何况那个世子钱惟溍的确是个纨绔子弟，真到不及他十分之一。

于是当世子当街遇刺，然后冒出个起死回生的钱楚华，他就认定那是个冒牌货。他联合了三哥钱惟溍，几次已经要成功扳倒这个假世子，都是功亏一篑。最后，世子位是被褫夺了，却摇身一变成了安僖王，而且屡立战功，名声越拉越大，地位越来越稳定。他几乎彻底失望了。

直到滕瑞鸿父子的出现，尤其是滕柳蟒的影响下，他再度增加了对安僖王的仇怨。在钱惟灏看来，就是因为有了安僖王，他才一直郁郁寡欢，得不到父王的欣赏，也等不到君王的器重。他是个刺史，看起来官职不小，偏偏在昭州这等小地方，就是连李哥军功的机会也没有。

只是他忘记了一点，钱氏几个兄弟都不在重要的地方任职，就连威名赫赫的安僖王，也只能去守夜郎、岭南这种贫瘠之地，皇帝是绝不会让钱氏父子再有机会回到江南地区的。

他就这样糊里糊涂，被滕柳蟒一番天花乱坠的说辞打动了，竟然答应掩护他逃出了临安，然后又在滕柳蟒一半引诱，一半挟持之下，抛妻弃子从昭州到梁州，最后到了云州，准备投辽。

这一路之上，钱惟灏几乎都是惶惶不可终日。到了云州，更是战战兢兢，生怕会被父亲发现了踪迹，几乎连门都不敢出。结果还是……

现在父亲问他这句，“你究竟想做什么？”让钱惟灏怎么回答？

“父亲，我……”

“你真想明白了吗？真要跟在那个逆贼身后，投敌叛国不成？”

钱惟灏睁大眸子，“父亲，你竟然都知道？”

钱俶沉重点点头。

虞离泓忍不住叹了口气，“四公子，你糊涂啊，居然完全不知道那个滕柳蟒就是在利用你。知道吗，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钦差大人监控了。”

“钦差大人？你是说驸马楚华？他不是去南楚了吗？”钱惟灏有些糊涂了。

“唉，你们从离开临安起，就被盯梢了。安僖王那支隐卫，现在驸马爷手中，还有‘间风’，玄铁卫都是他在指挥。你觉得逆贼滕柳蟒真是他对手吗？”钱俶沉重的口气，让钱惟灏心肝乱颤。

钱惟灏脸色苍白、束手无策，“父亲，我该怎么办？”

“元帅为你求得最后的机会，你现在还来得及。”虞离泓在一旁说。

“驸马要我做什么？”

“做个人证吧。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好。我听父亲的。”钱惟灏垂下头。

马珠勒从角门回到通海总会，换上一身衣服，到前院去见滕柳蟒。他一进门就知道滕柳蟒来了，耶律机锋在前面接待他。

通海总会前院客厅里，耶律机锋坐在次位，滕柳蟒和曹四扇坐在客位。

“耶律老板，不知马老板今天可要回来？”

耶律机锋吃不透马珠勒的意思，只能先和滕柳蟒打机锋。

“柳老板，这个真不好说。你们也知道，燕云一带在打仗，很多地方要绕路而行，真到算不好他回来的日子，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十天以后，也许一转眼就出现。”

“耶律机锋，你什么意思？是玩我们吗？”曹四扇从座位上站起来。

曹四扇跟在滕柳蟒身边，就是他最后的依仗。滕柳蟒虽然阴险毒辣，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他做的坏事太多，心里明白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带着曹四扇这个独臂大盗，就是一张救命的王牌。再就是可要起到震撼的作用。

曹四扇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钱惟灏就是这样上了贼船。

耶律机锋笑嘻嘻看看他，却并没有放在眼里。耶律机锋不是普通人，不仅是个暗谍，还是搏击高手，说是个杀手也不过分，面对马珠勒都不遑多让，早就看出曹四扇是个玩飞刀的大盗，也是滕柳蟒的一个依仗。

“曹先生这是说什么话？你们是通海的客人，也是阿古朵自己人。只不过应该知道阿古朵的规矩，我是马老板助手，却不能代替他和你们做生意。”

“你……”

“曹兄稍安勿躁。”滕柳蟒在一旁劝住曹四扇。“耶律老板，就是因为此地是云州，滕某也是怕夜长梦多，耽误了彼此的生意。”

“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个洪亮的声音传进来。

耶律机锋笑着站起身，“看看是不是说不准，转眼我们马老板已经回来了。”

马珠勒出现在大厅门口，一身左衽、圆领、窄袖的长袍，髡发，一双狭长的眸子，下面是直挺挺的鹰钩鼻，汉语不输给耶律机锋，声音洪钟般在大厅回旋。

“我的滕老弟，可把你盼来了。”

滕柳蟒看见站在厅门前面的马珠勒，也是眼眸一亮。他可是自己投奔大辽的引路人，见不到马珠勒，滕柳蟒终究不踏实。

云州城的城防营忽然关闭了云州四门，城墙上也布满守兵。几队全副武装的城防营兵卒，忽然出动朝着通海的各个暗桩包围过去。

督总管府开出一队队禁卫军，在玄铁卫率领下朝着南北客栈和通路车马店包围过去。大街很快被戒严起来，各个路口都是城防营的人。

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一队禁卫军撞开了南北客栈的院门。

“都别动，官府捉拿逃犯。”

这个院子里住着滕柳蟒的暗夜杀手，足有一百五十余人。这些人毕竟是久经训练的冷面杀手，反应极为灵敏，已经纷纷拿出武器反抗。

几个动作快的已经跃上院墙和房顶，跟在这般禁卫军冲进来的还有玄铁卫和隐卫的人，已经跟上去在屋顶缉拿杀手。跳上院墙的几个被外面的弓箭手一顿密集射翻下去。

宽大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搏杀的身影。禁卫军虽然不及杀手的功力，却是源源不断冲进来，后面还有更彪悍的云州守军。云州守军长期在边界与辽军作战，已经培养出一身的杀气。

局面很快被控制，杀手不是被杀，就是被击伤，却不甘被俘，所有人都选择了服毒，等战斗结束的时候，一院子都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