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王钱俶献土之后,被赵光义扣在东京不得返回江南。赵光义接二连三下达圣旨,重新任命了一十三位官员去两浙接受一十三州,八十六县。其中八十六县的县太爷要留待知府到任之后,就地择选人才。
江南一带因为这个时局的重大变动,变得风云诡谲,原本一派宁静祥和的江南动荡起来。老百姓尚好,反正谁来当官都是一样被管的命。可当官的就不同了,尤其是原来吴越国的朝堂要员,就面临彻底回家种红薯的局面。
吴越随时藩国,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朝堂上三公六卿样样齐全,六部大臣一个不少。也因为吴越是大宋一直以来的藩国,所以官职十分复杂。
有些是得到大宋批复,皇上颁旨的大臣,也有吴越国自己的官员。比如这六部尚书,就都是吴越小朝廷自己委任的。如今献土之后,小朝廷不复存在,这批人的去向,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谁也不知道自己面临什么局面?
还有像钱楚华这样的亲王,安僖王的封号是吴越国的,他受封大宋的是安僖郡刺史,加平章事。这个安僖王的头衔,大宋如果承认,就要由钦差大臣重新颁旨。
这样一来,像宰相姜维忠、六部尚书梅顺昌、兵部尚书上官东营等大员,自然变得惶惶不可终日起来。像晏字猎、许古廉这样的小些的官,就无所谓了。
赵光义不可能把所有官员都派过来,就像八十六县县衙,要等知州到位后,就地选拔调整是一个道理,大部分懂事的原职官员都可以留任。
不过也有一些人并不担心,像钱惟灏,他一点不担心,他的官职是昭州刺史。这是当初大宋皇帝赵匡胤委任的,并不是吴越的官。
钱惟灏敏锐的感觉到,这种时局的变化,很可能给自己带来了机会。只要自己懂得把握,反而可以得到很多好处。
钱惟灏暂时收敛了一些,也不急于返回昭州,而是留在临安,等待时局变化给自己带来的机会。
姜维忠、梅顺昌在焦急等待皇上的圣旨,家中两个女儿,几乎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分别建议自己父亲去找钱楚华。
姜艳和梅雅茹都是知道钱楚华能力的,尤其对他的对很多大事件的未卜先知,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艳走进姜维忠的书房,看见父亲正在坐立不安长吁短叹,便走进去说,“父亲,你与其在这里长吁短叹,茫然不知所措,不如去找找安僖王,请他帮你分析一下困难出现的局面,听听他的建议,一定会有帮助。”
姜维忠立时觉得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艳儿说得对,安僖王料事如神,为父竟忘记了这一点。只是艳儿与他和离之后,少有往来,也不知他是否愿意与为父说真话?”
“父亲差矣。安僖王是个很大度的人,我们虽然已经和离,但是他一直在关心女儿,倒是女儿不想多于他往来,也是怕自己会旧情故萌而已。父亲为正事前去求教,他岂有不说真言之理?”
梅府的书房立梅顺昌和女儿梅雅茹,有着类似的交谈。
“雅茹,安僖王素来有断事如神,未卜先知的声名在外,不知对为父将来当如何面对时局有何说法?”
“父亲不如请他出来谈谈,听听他对时局的分析。女儿听闻,吴越王献土自保的计策,就是源于安僖王的暗中筹谋。他一定会有自保的办法教你。”
这日,钱楚华已经通过“间风”情报渠道得知,赵光义派到临安的知府腾瑞鸿已经上路,不日将抵达临安,而且知道腾瑞鸿不仅是赵光义新委派的临安知府,而且还是这次来两浙一十三州宣旨的,八府巡按钦差大臣。
钱楚华对这个腾瑞鸿有所了解,知道他曾经是金陵的粮道守备,在金陵城破之前就投降了宋军,而且献出了金陵的水道和城防图,并亲自率兵将宋军领入金陵城,对于大宋而言,立下赫赫战功,深受赵光义器重,才会被派来当这个临安知府和钦差大臣。
腾瑞鸿阴险狡诈、小肚鸡肠,不是个好相与之人。得知他要来临安,已经让钱楚华暗生警惕。
钱顺拿着两封请帖走进书房。“爷,这里有两份帖子,差人在门房等回信。”
钱楚华拿过来一看,一份是姜维忠的,一份是梅顺昌的,居然都是请他去丰庆酒楼小聚。钱楚华一猜就知道是为什么,又不能厚此薄彼,便匆匆写了两封回笺,让钱顺让来人带回去。
改成了由自己请二位前泰山去“勿忧”相聚,并且言明是一起聚聚,还捎带让钱顺找个小厮给俞达路也送了个信。
当日下午,钱楚华在“勿忧”三楼的一间大包厢雅室立,见到了三位前岳父。
“三位世伯一向可好?”
钱楚华客客气气以世侄身份,与三位前岳父相见,倒也不显得尴尬。
俞达路哈哈大笑,“楚华侄儿好,老夫素来心宽体胖啊,就是小女有些聒噪。世侄给梅家侄女和黄丫头又来好归宿,是不是把另一个义妹忘记了?”
钱楚华连忙说,“世伯哪里话?这两门亲事可是与小侄无关,是两个妹妹自己看对了眼。”
“那你爷要多多关心吧。”
“这个一定。”
姜维忠按耐不住插话,“俞将军闲话就不要说了,还是谈正经吧。”
梅顺昌也说,“正是。楚华世侄,不知你对这时下局势有何看法?”
“三位大人,稍安勿躁。小侄已然知道姜世伯和梅世伯相请的意思。是而自作主张,请三位一起来聚聚。一来与三位世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二则要谈的事情事关重大,丰庆酒楼这种地方,难免隔墙有耳。不像这‘勿忧’茶楼,是小侄自己的地盘。”
“原来如此。”三个人恍然大悟。
钱楚华先将钦差大臣,即日要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据小侄可靠消息,临安知府兼八府巡按钦差大臣,叫腾瑞鸿,即日即将到来。此人阴险狡猾不好相与。”
“这可如何是好?贤侄,不知我等将如何面对?也不知道圣上会对吴越我等如何处置?”
姜维忠忧心忡忡问了出来。
“姜世伯、梅世伯,请恕小侄快言快语直言不讳。”
梅顺昌摆摆手,“事到如今,老朽等还如何怪你?”
“以小侄看,这次钦差大臣,一定带来了对吴越国一干大员的钦意。各位大人本就年事已高,多一半是下旨让诸位老大人告老还乡,回家颐养天年了。”
姜维忠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只是老夫的确心有不甘。”
“姜世伯,切不可这样想,像姜世伯、梅世伯都是吴越两朝元老,在吴越国根深蒂固,又有望族和士大夫两批人员拥护。赵光义要在江南稳定局势,最顾忌怕就是二位这样的老臣。小侄建议钦差一到,二位主动交出权利,请旨回乡,保全府中老小最为要紧。”
钱楚华侃侃而谈,“还有俞世伯,你手中有20万俞家军,最好尽快交出来。这些兵马是赵光义心头大忌,也是新来的这位知府大人的大忌。腾瑞鸿是粮道守备出身,深知军队的厉害,切不可让他心中有了忌惮。只要你们交出权利和军队,赵光义是不会刻意为难你们的。再就是怕要花些金银在腾瑞鸿的身上了。”
“贤侄的意思,这位钦差大臣是个贪官?”
“此人贪生怕死,必是个喜欢金钱之人。”
“贤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老朽照办。”
梅顺昌率先表示,姜维忠和俞达路也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