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料想到,已经和钱惟濬有了一个儿子的婵月,会如此毅然决然的提出要和钱楚华真和离。
她居然看得很长远,不仅联想到了一旦形势有变,自己带着孩子会拖累钱楚华。而且这个孩子有着世子血脉,也一定会引起钱楚华对手的关注。这就太危险了。
不如让自己彻底和世子府脱离关系,远远避开临安,住到李家庄去。婵月想只要钱楚华给一笔钱,在李家庄买下房子,自己就有办法在那里生存下去。
婵月这样一说,秋纹第一个反对,“不可以,你一个女子,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如何在外面过日子?既然是世子有这个想法,不如让我回去找娘亲商量,我们一家子一起离开世子府,这样也有个依靠,绝不能让你独自带诚悦走。”
梅雅茹也同意,“这些安排不过是他的未雨绸缪,事情终究还没有到这一步。你们就先去商量一下,恐怕事关诚悦,还要得到楚夫人首肯方可行事。”
梅雅茹说服了秋纹和婵月,去找钱楚华禀告,来到了翊梦殿。钱顺忙领她到了书房,梅雅茹看见钱楚华把自己埋在书海里忙碌着,不由得感慨起来。
“想当初我看见钱惟濬的时候,不是看见他手里提着个鸟笼子,就是看见他拿着个蛐蛐罐,从来看不见他读书写字。可是看看你,每天都在读书,两个人虽然长的一样,差别怎么这么大?”
钱楚华放下手,大笑起来,“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不要说两个人,就是自己,昨天的自己、今天的自己和明天的自己,也是不一样的。何况我和钱惟濬虽然拥有同一个身躯,却是两个相隔了一千年的灵魂,又怎么会一样?”
钱楚华叫钱顺端来两杯茶,和梅雅茹对面而坐。
“你来找我,是我请你办的事有了结果吗?”
“算是有了结果,他们同意和离,不过婵月提出要带着诚悦离开世子府,让你在李家庄给她们买一座房子。婵月想自己带着诚悦,免得孩子被人加害。秋纹不同意,担心她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孩子会有风险,提出不如她们一家子一起离开世子府。我想这件事怕是要通过楚夫人吧?那个是她的宝贝孙子。”
“这件事是我想简单了,容我再想想,就怕时间有些紧迫了。先放一下,让我安排黄佩瑶先离开吧。”
“怎么?你已经成功说服了黄佩瑶?”
“对,她和世子府的关系算是最浅的,还是先易后难吧。”
“黄佩瑶的退路你安排好了?”
“我已经找过她的亲舅舅,他们明天过来接人。我答应让渃儿几个丫鬟一起跟去。黄佩瑶的舅舅事商人,自己又没有孩子,黄佩瑶过去不会吃亏的。”
“没有想到你做事如此仔细,竟想得这般周到。”
“从此我和黄佩瑶以兄妹相处,我就少了一份牵挂。”
“这些都是钱惟濬惹下的债,想不到如今是你来还。”
梅雅茹这份话说得有些伤感,自己心中也不免惆怅。
钱楚华却洒脱地笑笑,“他的风流债是在有点多,弄得我这些日子有些焦头烂额。可是话说回来,我来还债,好像有点天经地义?”
梅雅茹被他古怪的样子逗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谁叫我霸占了属于他的东西?”
梅雅茹“噗嗤”一声,“可不就是?你霸占了人家身子,还有这么多老婆,还有孩子、房子。这笔债你不还谁还?”
“是啊,我不还谁来还?不还这笔债,我终究心意难平。”
“你刚才说时间有些紧迫是何意?”
“今天收到线报,父王的大军即日班师回朝。”
“父王班师回朝?这不是一桩大喜事吗?”
“父王忽然班师只怕是受到一些外界影响。按照睁开眼的计划,大军之下金陵,南唐指日可破,却忽然止戈不前,反而允许吴越的军队回朝,绝非这样简单。”
“你的意思,父王回朝与你这次死而复生有关?”
“朝廷上数次因此事而发生变动,父王并非不知,却一直没有下过明确敕令,这次却兴师动众,帅10万大军回朝,断然不会无所因。”
“或许你想多了?父王这次出征,已经历时年余,南唐久攻不克,赵主退兵也不奇怪。赵主退兵,我吴越军只需留下部分戍边即可,大王理应回朝。”
钱楚华笑笑不再多言。
姜艳正在园子里百无聊赖,门子来报,说姜府来人言老夫人生病接小姐回府,姜艳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带着帘琪几个府里出来的丫头赶回姜府。
进来府,急急忙忙奔进去,却看见终究母亲好端端坐在厅上喝茶。
“母亲,不是说你病了吗?”
不等老夫人回答,姜维忠从堂后转出来,“和你母亲无关,是老夫派人接你回来。”
“发生了何时?”姜艳知道定是有大事发生,否则父亲绝不会无缘无故以夫人生病为由,将她从世子府接出来。
“你可知大王即日就要班师回朝?”
“女儿不知啊。”
“世子府近日可有异举?”
“不曾发现啊,世子每日都在上朝不是吗?”
“他可对府中有何安排?”
“世子一直在动员我等与其和离。前几日赵涟漪走了,这几日听说黄佩瑶也要走了。”
“如此说,此子果然心怀有异?”
“父亲,这一点,他不是当朝承认终究三魂七魄已经换了?是钱惟濬的身子,不是钱惟濬的魂。满朝文武皆知,谈何心怀有异?”
“既是如此,你回去速速与他和离吧。”
“为何如此突然?”
“老夫接到线报,大王为世子而归。”
“大王是因为怀疑世子身份,才班师回朝?”
“世子身份有异,大王绝不会近日方知,知而不查,其意不言而喻,却在这些日子忽然班师回朝,据说是大王在前方收到了赵主敕令。”
“赵主敕令回朝,天经地义啊。”
“赵主除了下令班师之外,另有一秘旨送给大王。”
“还有密旨?”
“八个字。”
“哪八个字?”
“世子有异,朕心不安。”
“咣当”一声,姜艳惊得失手打理茶杯。
“这?赵主要对他下手?”
姜维忠眉头紧蹙,“只怕早已经下手了吧?叶子宇游说四王子,鄙视得到赵主的暗中支持。老夫身子怀疑,这临安城已经布满了针对他的刺客杀手。”
姜艳有些意外,“赵主为何对他如此心狠手辣?”
姜维忠扶额长叹,“此子又大才,满腹经纶,足以问鼎天下,岂是寻常人等?赵主正在逐鹿中原,岂容的吴越有如此雄才伟略之世子?这八个字大有深意啊。”
“赵主忌惮他?”
姜维忠点头,“正因为此,才会让大王班师回朝。只要大王在朝中,世子有天大本事也是枉然。赵主自然就安心了。”
姜艳一句话脱口而出,“不怕大王百年之后吗?”
姜维忠神色巨变,不由得站起身朝四下看看,然后压低声音。
“慎言。小心隔墙有耳,此等忤逆之言岂可轻言?”
“女儿明白了,赵主亦有此顾忌,故而让大王止戈休兵,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耳。”
姜维忠长叹一声,“赵主素来要大王亲自领兵,谁又不知用心歹毒。吴越国弱,只能仰人鼻息。”
“故世子求强何错有之?”
“利于吴越,而不利于宋也。无论如何,姜氏避祸吧。”
“女儿尊父命和离。”姜艳恨恨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