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涟漪与秋纹二人密谈了一阵,心里安定许多,两个人道别后各自回去。
赵涟漪回到怡霞馆,又细细想想,决定出去一次。她想细细查问一下,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可以查到些蛛丝马迹?
赵涟漪收拾了一下,只带了尔萱离开了世子府。赵涟漪现在是府里第一如夫人,进出世子府是很寻常的事。
赵涟漪走出世子府,要来一顶轿子,直奔玲珑台。这个玲珑台说起来事临安城最大的戏园子,其实也是最上档次的茶楼。古代人都喜欢一边听戏一边喝茶,所以这玲珑台不上戏的时候就是茶楼。
茶楼是个什么去处?除了喝茶,还有个重要功能,就是聊事儿。因为可以在茶楼说点不方便在其他地方说的事,所以茶楼里常常可以听到各种版本的故事。一个城市里发生了一件大一点的事儿,反应最激烈的肯定是茶楼。
现如今不同了,这样的茶楼少了,不过总可以在一些地方看到这种痕迹。公园里、城墙跟、甚至市民广场那个犄角旮旯,你都可以看见一堆堆老少爷们,站在那里不知道眉飞色舞说些什么?那就是在聊事儿。你戴一副耳朵,可以站在那里听到千奇百怪的坊间传闻。这就是茶楼曾经的功能。
玲珑台老板一听下面人告诉他,世子府大如夫人到了,就知道是赵涟漪。赵涟漪三年前是从他手上赎的乐籍。这三年,赵涟漪并不常回来,倒是逢年过节会派下面人送点礼,倒不是忘本之人。
师傅李连福处,更是时不时会叫人送银子过去。李连福逢人就夸,收了小月仙这个徒弟,就像自己生了个闺女一样。
柴世昌赶到包房,看见赵涟漪端坐在那里,旁边站着个丫鬟,便客客气气招呼,“原来大夫人来了。”
“柴老板,请坐吧。”
柴世昌在旁边坐下,“大夫人光临,不知有何事吩咐?”
“我找柴老板打听点事。”
“大夫人,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柴世昌是个生意人,看见赵涟漪忽然造访,心里一件猜到八九不离十,却又不先说出来,总要等赵涟漪自己问。先说了就是自以为是,不给对方面子。
“前几日对面永盛赌坊的事。”赵涟漪头也不抬说。
牛二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世子爷,这是泼天大的事,别说事永盛坊就是玲珑台对面。就是整个临安城,说不知此事的,又有几人?
可这种事,当着正主子不好说啊。现在赵涟漪是世子爷的如夫人,就是小老婆,是苦主。这种事岂敢乱说?
柴世昌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说:“大夫人,世子爷在玲珑台对面遇刺,这件事倒是知道的不多。在下能知道的,估计夫人也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柴老板,世子爷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再说世子爷出事在永盛坊,又不是玲珑台,也找不到柴老板的麻烦。我只是听那些衙役说的含糊其辞,特来找柴老板问个明白。我是个女子,如今也是世子府的如夫人,直接找到永盛坊,总不是个事情。”赵涟漪终于抬起头,看着柴世昌,眼睛里露出一丝威仪。
柴世昌看了赵涟漪一眼,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回答,“既如此,大夫人只管问,在下如实答。”
“嗯,那日世子爷可是来永盛坊赌钱?”
“听闻却是来赌钱。”
“可是输了?”
“果然是输了。”
“输了多少?”
“这个在下不相知,只是听说世子爷素来豪赌,每次输赢不下千两从不在意。这次怕是不止此数。”
“遇上,世子爷就不愿意了?”
“传闻世子爷输恼了,言称牛二不规矩,便抓起桌上的世子佩就走。牛二本是泼皮无赖,追上去就是一刀,刺中世子爷后心。世子爷铺地倒下,血流满地,众人发喊,那牛二倒也光棍,径直站在只等官差到了,都不曾走开。仵作赶来验证,说是世子爷已经……”柴世昌最后一个字并没有说出来。
玲珑台是个消息交流中心,世子爷死而复生,早就传播坊间。赵涟漪又亲口承认世子爷没事了。柴世昌怎敢再说牛二将钱惟濬一刀毙命?
“验尸的仵作,柴老板可相熟?”
“算不上相熟,却是认识,偶然来玲珑台喝茶。”
赵涟漪示意尔萱取出一锭大银,足有百两,放在茶几上,又说,“柴老板,这里是一百两,请收下。”
柴世昌忙站起身回绝,“这不可,在下岂敢无功受禄?”
赵涟漪举手示意,“柴老板莫急,这并不是给柴老板的,是麻烦柴老板找一下那个仵作问清楚,当日勘验的情况,最好把验单给我看一下。”
“大夫人怀疑,仵作勘验有误?”
赵涟漪看看柴世昌,“如果无误,人,岂会死而复生?”
柴世昌心里一亮,已然明白了赵涟漪话里含义。暗想这个当年的小月仙,嫁给了世子爷,果然大不一样,竟有了杀伐果断的男子气。
这种死而复生的传闻,对世子府不是什么好事。这位大夫人是给的封口费,怪不得出手就是一百两。
“大夫人放心,此事包在柴某身上,三日内必有准信。”
“如此就烦劳柴老板了。”赵涟漪说完站起身告辞。
赵涟漪出身下九流,自然对坊间流言的影响力更有感觉。世子爷青天白日当众被杀,然后在一场天变之后死而复生,这样的传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岂是王后几道懿旨,可以封得住悠悠众口。
赵涟漪料想这几天的朝堂之上质疑之声,已经不可收拾。钱惟濬是世子,可钱俶有八子,如果这个世子真的死了,剩下的人,就有机会成为世子。吴越国前朝后宫觊觎此位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赵涟漪可能是这个世子府第一个想到此事,而且产生危机感的一个。当然也不一定是唯一的那个,只是赵涟漪至少懂得尽可能早一点弥补。
赵涟漪现在已经不是担心世子爷的真假,而是担心无论真假都要认下这个世子方好。否则,整个世子府就有塌天之祸。她已经等不得钱楚华的一月之期,一定要早一点让大家明白整个局面。
赵涟漪决定回去再找梅雅茹。她不愿意直接去见楚夫人,做母亲的谁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被人掉了包?她更不愿意去找姜艳,自从入府两个人就不对付。秋纹已经知道了,秋纹知道后,婵月一定也会知道,所以赵涟漪决定去找梅雅茹。
梅雅茹在世子府的地位,仅次于姜艳,也是唯一可以制约姜艳的人。她的强大背景,更有利于在世子府和朝堂之外,来遏制这件事继续发酵。梅雅茹又是比姜艳更理智、更冷静,也更有头脑的人。
赵涟漪知道事不宜迟,她一回府,就直奔晴梅居而去。
在晴梅居园子门口,遇上了雁玫。
“大奶奶,巧了,我家世子妃正是让我去请大奶奶。”
“我也有事与世子妃商量。”
“请吧,我们世子妃在书房等你。”
赵涟漪跟在雁玫身后,朝梅轩走去。梅雅茹是个雅人,喜欢琴棋书画,晴梅居以梅为主,很多楼阁都有个“梅”字。整个“梅轩”,就是梅雅茹的书房,也是她会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