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廉下了大狱, 扛得住西卫庭的酷刑?钱惟灏心里没底。可有一条,他料定钱楚华那自己没办法。哪怕就是景廉招了,凭他只是个监国的安僖王,还是没有权利处置他这个大宋的昭州刺史。即便是他没有这个官职,凭着他钱惟灏是吴越四王子这一点,钱楚华也无权处置。
他钱惟灏干私下派杀手,刺杀钱楚华,赌的就是这一点,要处罚他就需要起码两条,第一吴越王的认可,吴越王不在,就要孙王后批准。可孙王后要顾忌后宫安定,不愿意他老娘林妃来哭天抹泪,就只能放过去。
第二条,得到大宋皇帝的旨意。他是个刺史,好歹也算个封疆大吏。又是赵主分散吴越实力的一个手段。大宋无论谁当皇帝,都不会答应这一点。
其实,钱惟灏一直敢和钱楚华动手,最根本的一条,还是源于对他身份的质疑。说白了,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曾经的世子,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如果真的整倒了,弄死了,并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惩罚。现在吴越王,孙王后都是看中了这个人的才能,希望在吴越王不在国内的时候,有个人可有看得住这份家业。
可是现在时局变了,眼看吴越国就要不复存在,钱惟灏觉得该是时候了。在他看来,像钱楚华这样一个有实力的人,很可能会利用这个大变局,达到自己的目的,自己成为新的吴越王。他不能给钱楚华这样的机会。
景廉下狱,钱惟灏并没有慌。他想看看钱楚华下一步怎么走?
对钱楚华的刺杀,惊动了吴越上上下下,随着景廉的被捕,似乎背景越来越明朗了。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到钱楚华和钱惟灏身上。
钱惟溍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敢在府中秘密召见上官东营,生怕被人察觉,把刺杀幕后人的矛头引到自己身上,索性约了上官东营去茶楼喝茶。公开的行动反而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勿忧”的二楼雅室。
钱惟溍和上官东营在饮茶。
“上官大人,你对这次刺杀未遂怎么看?”
“起码说明两点。”
“哪两点?”
“第一点,背后的人不简单,而且一心要安僖王死,这仇恨有点大。居然用了两批杀手同时进行。都是死士,其中还有北辽的杀手团‘夜隼’。这个‘夜隼’惯以飞刀取人性命,一次出动了7个人,还有另外十名弓箭手,居然失败了。”
“是啊,动用这么大力量,还是只换来安僖王轻伤,真的不可思议。”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安僖王不可小觑。这一年下来,他已经在身边培养起强大的实力。绝不仅仅是玄铁卫的保护。”
“当然不是,他在夜郎培养了一支闪电营,用的这家伙发明的新式火器,非常厉害。另外似乎还有一支自己的隐卫。你说,他究竟想做什么?”钱惟溍皱着眉头。
上官东营看看房门,站起身,走过去,拉开看来看,又退回来坐下。
“三王子,可听说有个传闻?”
“什么传闻?”
“大王在东京请辞大元帅和吴越王了。”
钱惟溍盯住上官东营,“你的意思,安僖王需要称王吴越?”
“安僖军五万足以称雄。武卫将军你的十万兵马恐怕不堪一击。”
“难道他的火器已经装备了五万大军?”
“那恐怕还是达不到,有五千已经很可怕,而且安僖军用的刀枪也与我们的不同。下官有密报,安僖军的兵器比我们的要更坚韧,也更锋利,据说添加了一些物质。”
“这个钱楚华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以,我相劝武卫将军,此次不要与安僖王为敌,千万不可步了四王子后尘。眼下的局势,兄弟齐心,好过兄弟阋墙。”
“多谢上官大人提醒。”
钱楚华伤虽不重,可楚夫人还是逼着他在府里休息。案子没有什么头绪,景廉扛着酷刑硬是不招,钱楚华也有些心烦。就在书房里仔细考虑这个案子。总觉得还有哪里疏漏了。
钱顺进来禀告,“王爷,检校太保来了。”
钱惟治八岁授两浙牙内诸军指挥使,判军粮营田事,又改德化军使,迁检校太保、台州团练使。这些年的权限一直与安僖王旗鼓相当。
钱楚华知道他和钱惟濬关系不错,恐怕是兄弟之间,相处最融洽的。
只不过他一直放外官,并不久在临安。前不久曾经来临安代替世子理政,这次安僖王回来,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共同处置。吴越王并没有免去他的职权。想来也是给安僖王多个助手的意思,小王他们可有兄弟相望互为倚重。
“快请太保进来。”钱楚华连忙说道。
“安僖王伤势如何?”
“多谢太保关怀,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案子可有进展?”钱惟治重点还是关注的案子。
“景廉死扛,司徒宏已经没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按照失察定罪。小王总觉得是哪里疏漏了。太保可有什么想法?”
“安僖王可曾想过一个问题?你深夜离宫走的这条路线,杀手怎么会知道?”
钱惟治这个问题让钱楚华大吃一惊。
是了,这就是自己疏漏的地方。一直在盯着花雍和景廉的关系,可自己的行踪,两股杀手怎么会算得这么准?自己的行踪并没有固定的规律,如果那天自己正常出宫,又没有走这条路线,岂不是杀手就落空了?
可见杀手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行踪,甚至是很准确算好了自己的时间和路线。
走宫墙一侧这条路,是自己经常的选择,这样走到安僖王府会近一些。可他白天并不会这样走,他喜欢穿过街市,多了解一些百姓的市井生活。
那天加班是临时决定,自己直到晚膳前,才通知了宫中膳房,说自己要加倍,让膳房准备一些米粥和点心。
钱楚华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线索,自己身边的钱顺绝对靠得住,他并没有让小黄门去通知膳房,二十钱顺去的,那么消息应该只有一个地方走漏,宫中膳房。
“宫中膳房。”
“安僖王的意思是,膳房有人把王爷要留在宫中加班的消息送出去的?”钱惟治问。
“小王只有打算在半夜离宫的时候,才会让膳房准备晚膳。如果只是晚一点下衙,只会要一些点心充饥。”
“如此看来,这就是消息走漏的源头。只要查一下当夜在膳房的人。”
“小顺子。”
钱楚华叫来了钱顺,“小顺子,本王遇刺那天,你去膳房定晚膳,都看见了谁?”
钱顺想了想,“膳房副总管窦公公,大厨张师傅,小太监扣子。”
“安僖王,这件事交给我吧。下官一定给王爷查清楚。”钱惟治要过了这个差事。
“那就拜托太保大人了。”
“你我兄弟不说二话。安僖王下官还有一事相问。”
“小顺子,你先下去。”
钱顺退下后,钱楚华对钱惟治拱拱手,“太保请问。”
“可知泉漳已经献土?”
“邸报小王已经看过。”
“父王是否也会步其后尘?”
“小王曾经建议父王献土自保。”
“吴越献土之后,安僖王将如何自处?”
“太保可有良策?”
“安僖王可曾想过请封?”
“太保是想要小王自请吴越王?”
“安僖王足智多谋,麾下猛士如云,一支闪电营所向披靡,便是问鼎天下又如何?”
“太保慎言。小王并无此心。”
“安僖王宁愿看着,祖上的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钱楚华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