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大街的德胜商号生意兴隆,诸事美满,唯有不足,老板乔牟升膝下缺少一儿半女。老夫妻两个不知烧过多少香,磕过多少头,观音庙去了无数回,就是命中无子。
那日,乔牟升独自去小酒馆喝酒,遇上一个衣着鲜亮的公子,笑嘻嘻坐在对面要与他同饮。乔牟升不疑有他,两个人推杯换盏喝成了朋友。乔牟升不胜酒力,最后是年轻公子将他送回家中。
那公子将乔家仔细打量了一番。隔日又来请乔牟升去茶楼喝茶,两个人闲聊起来。
“乔老板,在下只看见夫人,不曾见乔公子啊。”
提起此事乔牟升不由得伤心,“我哪里有这个福气?”
“原来乔老板有位千金。”
“还千金?我连百金都无啊。”
“呀,在下鲁莽了,不知乔老板竟然……”
“是啊,老夫年过半百,膝下无儿无女啊。想想发愁,百年之后,这家业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啊。”乔牟升感慨万千。
“老伯为何没有从兄弟姐妹们中过继一个?亦或者领养一个?”
乔牟升一声长叹,“想我乔某人只有一个姐姐,嫁在蜀中,已经长年音讯全无。她有个小女儿,叫佩瑶,少时见过,生的玲珑可爱,我甚是喜爱,也曾开玩笑要过继来做女儿。这是哪知真会此生无后,现在悔之莫及啊。”
“如是现在这个女子再来寻你呢?”
“我自是求之不得啊。”
乔牟升摇摇头,“怕是白日做梦了。”
对面公子忽然长身而起,对着乔牟升双手一拱。
“乔老伯见谅,在下钱楚华,是黄佩瑶小姐的义兄,数年之前偶遇黄小姐卖身葬父,不忍看其如此可怜,变仗义相救。义妹曾言有娘舅乔氏,在临安南门附近。经年一直在走访寻找,最近才有眉目,特意交识试探查实。有冒犯之处请乔老伯见谅。”
乔牟升闻言动容,一把抓住了钱楚华的手,连声追问,“你再说一遍?这个女子叫什么?”
“黄佩瑶,其父黄树棠,其母乔蓉。”
“真是我的佩瑶。是我的外甥女佩瑶。她人在何处?”
“老伯勿急。现在佩瑶居住在小侄家中,今日已晚,老伯可隔日将她接回家中。”
“好好,不知贤侄家居何处?”
“老伯可知世子府?”
“你?”
“在下钱楚华正是世子,令外甥是在下义妹。”
乔牟升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身施礼,“不知是世子爷。请恕小民无理。”
“乔老伯,我与佩瑶已经是多年兄妹,你是佩瑶的娘舅,也是楚华长辈,不必行此大礼。乔老伯,我这些天细查下来,德胜商号生意兴隆,老伯为人友善,家道殷实,在下将义妹交给老伯十分放心。”
钱楚华彬彬有礼,侃侃而谈,“不瞒老伯,在下家中近日恐有变故,不放心将义妹留在家中,才会出此下策。”
乔牟升闻听怵然,深感钱楚华大义,再三感谢,约好第二天来世子府接人。
钱楚华回去后,将一切告知黄佩瑶,又正式签好了一份和离书,另外立下义结金兰的拜帖,从此正式与黄佩瑶兄妹相处。
第二日,乔牟升如约而来。先到大厅与黄佩瑶甥舅相认,不免抱头痛哭一场。
钱楚华着人将黄佩瑶这些年全部衣服、首饰带齐,四个丫鬟跟着,又拿来两千两银子给黄佩瑶。
黄佩瑶不由得百感交织,抱住钱楚华,又是大哭一场,真的是难舍难分。
钱楚华笑盈盈道,“真是傻丫头,你今天找到了亲舅舅,应该高高兴兴随着娘舅回家。再说,这里是你义兄家,只要义兄还在,你随时可以回来,昕春榭我会着人看好的。”
黄佩瑶凄凄切切,“哥哥,你要保重,切不可逞强,不要让小妹牵挂。”
“放心吧,我心中自知。你好好随着娘舅去吧。”
听闻今日黄佩瑶的娘舅来府中接人,除去姜艳之外,梅雅茹、俞冯露、秋纹、婵月联袂而来。
看到他们兄妹相拥而泣,不由得各个悲从中来。想到不日后,自己也要离去,更是加重了悲伤的情绪,各个垂头不语、泪如雨下。
楚夫人没有过来,却令柳霏送来两套新衣服和首饰,都是这几天知道了钱楚华的安排后专程定做的。
黄佩瑶接过东西,对着府中空拜了几拜。两挂马车载着黄佩瑶渐渐远去……
回到家中,黄佩瑶的舅妈细细盘问,才明白了其中许多关节。
乔牟升夫妻不由得感慨万千,一来是伤感姐姐一家遭此罹难,也感慨黄佩瑶命运多舛,搞得有如此多的遭遇。更多还是感谢老天爷,给自己送来一个宝贝女儿,让他们老来有靠了。
想到这一切都是依仗现在的世子爷,不由得又去菩萨面前烧了几株香,求菩萨保佑世子爷诸事平安。
乔家院子不小,是个三进的大宅门,比起世子府自然小得多,却比昕春榭大了许多。
乔牟升把第三进给了黄佩瑶,宽宽大大的三间上房,还有东西两厢,极为舒畅。
钱楚华不仅让渃儿等四个丫头跟了过来,连白雪和那群鸡鸭,也一只不拉都一股脑带来了。顿时让素来冷冷清清的乔家大院充满了勃勃生机。
乔牟升老两口乐开了花,一直在后面看着黄佩瑶安顿下来。
有了舅舅和舅妈的关爱,黄佩瑶心里暖暖的,终于又有了家的感觉。
送走了黄佩瑶之后,钱楚华去了母亲园子里。
“华儿,你跟母亲说实话,这样急急忙忙要和她们和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娘亲,华儿做什么也瞒不过您。华儿如今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钱惟濬,这一点您老人家心知肚明。只是有些话尚未言明,不如现在都和您老人家说清楚。”
“华儿啊,为娘岂会不知?真是想到濬儿虽死,这副身子倒活下来了,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你即用了这副身子,也就是我儿,为娘又何必在意你究竟是何人?更何况你比濬儿优秀千百倍?”
“娘亲,那孩儿就更不能瞒着了。娘亲,孩儿的灵魂是从未来穿越而来,那是千年之后。”钱楚华如实讲出自己的身份。
听得楚夫人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味来,“你是说真的?”
“千真万确,就是因为孩儿来自未来,所以可以洞悉许多尚未发生的事情。不久之后,吴越的朝局就要发生变化。父王已经在回朝的路上,他在班师之前,接到了赵主的密旨,上面是八个字‘世子有异、朕心不安’。”
听到这八个字,楚夫人浑身一颤,“赵主要针对华儿?这是为何?”
“赵主雄才大略,已然问鼎天下,却还是平常之人,并非什么真龙天子。他自然对一个可以死而复生的人产生忌惮。我这样一个可以未卜先知的人存在,对做了皇帝的人而言,是个极大的威胁。”
“你父王他……”
“父王为了吴越计,很可能找理由废我这个世子。只有我不在世子位,赵主就命运理由直接针对吴越王。孩儿并不在意这个世子位,没有这个位置我一样可以放开手脚做事,缺少不了与赵主公开为敌。华儿不想牵连这些无辜的女子,不如先与她们和离,放她们一条生路,我身上也少了羁绊。”
钱楚华说出自己的打算,“现在三个如夫人都已经走了,孩儿想和母亲商量秋纹和婵月的事。”
“你是要让她们离开世子府?”
“为了孩子的安全,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