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面时的尴尬,很快就在他们之间消失了。
钱俶宽和地说,“驸马与犬子是在太像了。”
楚华抹额有些无奈,“本宫倒也早就知道。虞大人第一次看见,就把本宫认作了安僖王。”
钱俶再度端详后笑言,“细看还是看得出差异,听闻驸马也是来自那个世界,不知可认识华儿?”
“如此看来,老元帅知道安僖王钱楚华并非世子?”楚华颇感意外。
钱俶叹了口气,“不仅老臣知道,就是他的母亲也是知道的。我那惟濬儿哪里有华儿的一分可比?倒是驸马与华儿无论哪一方面,都有一比。
不瞒驸马,华儿替惟濬复生,实乃吴越大幸。虽不能再兴国却足以安邦,也是我钱氏之福也。只是天妒英才,华儿居然……唉。”
“老元帅有所不知,本宫已经查实安僖王的确不是殉国,而是离开了。”
“此话怎讲?”
堂上主人都睁大眸子,看着楚华。
虽早有传闻,说安僖王与安僖军一同在楚地消失,可钱俶等人却还是以为已经战死,只是朝廷不愿意承认的借口而已。
若不是楚华一力主张,甚至已经被褫夺的封号,当做了反贼处置。如今楚华又说已经查实,钱楚华只是离去。
这“离去”二字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自然是活着。
对“活着”,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原本的一丝愁云暗淡,立时之间云消雾散。
钱俶已经情不自禁站起身。
“驸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本宫已经将他留下的一块,刻有 ‘安僖’字样的玉佩送回临安。”
“如此真是太好了。”
几个人都是由衷高兴。
钱俶明知他并非其子,却还是希望这个人可以安然无恙。
楚华却蹙了蹙眉,“只是安僖军已经在老君洞全军尽墨。”
安僖军在吴越已经素有威名。不仅多次在南楚成功挫败旧王族的叛乱,也曾在与南唐的交锋里,斩获颇丰。这是一支让所有外敌胆寒的铁军。
赵光义也多次考虑要将这支军队调到北方来,成为收复云燕十六州的主力。这样一支铁军,居然会在南楚腹地全军覆没,实在叫人唏嘘。
“驸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虞离泓问道。
“是啊,素闻安僖王善兵,安僖军几乎是一只所向无敌的神兵,怎么会全军覆没?”铁剑也问。
钱俶感慨,“华儿素会用兵,断然不会轻易失败,其中必有不为外人所道的原因。”
“大元帅所料不错。安僖军追逐马顺吉残部,撞进了南楚一处禁地。那里有十分诡异的地形,却是南楚的一个隐秘。安僖王与安僖军都是浑然不知,就这样撞在了圈套之中。”
“究竟是怎样的圈套,居然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安僖王上当?”
虞离泓早就认识这位安僖王,对他的经天纬地之才,十分敬佩。
楚华双眸微眯,“怪不了他,便是我遇上也会吃亏。”
“究竟怎么回事?”
“其地有老君山,此山有一处追梦谷,谷中有老君洞。此洞会强力吸附所有铁器。马楚军在退入此洞之前,放弃了所有铁质兵器,而携带青铜兵器入洞。安僖军浑然不知追入洞中,兵器被此洞全部吸走,全军手无寸铁,如同待宰羔羊。安僖军将士依旧拼死反抗,以血肉之躯与敌同归于尽,满洞尽无一具完尸……”
楚华声音渐渐低沉,述到后面依旧有些呜咽之声,待他述完,三个人依旧静静站起身,脱去盔帽,垂首致哀。
楚华稍息后,又复述,“本宫是在最底层发现了安僖王离开的踪迹。那一层又一硕大的老君骑青牛塑像。洞中并无其他任何人到过的痕迹,吾却在洞穴最深处的黑石壁下,拾到了安僖王的玉佩。此地素有遇老君得道升仙的传闻,故而断言,钱楚华已经在此处离开这个世界。”
楚华狭眸看了三人一眼, “三人都知道钱楚华来自另外的世界,也知道我也同样来自那个世界。得道升仙这种事是不存在的,只不过穿越却是存在。据我所知,这位太上老君,便是穿越者。一定是在老君洞里存在一处时空通道而已。不过这个通道本已关闭,我已经封闭了老君洞,也给安僖军将士一处长眠之地。”
楚华说毕,厅上一片唏嘘之声。
沉默数息后,虞离泓开口又问,“不知南楚反叛,安僖军南下讨伐叛军,与兵甲一案可有牵连?”
“我已有足够证据,证明二者之间存在关联,皆是滕瑞鸿之子滕柳蟒一手策划的连环计。滕柳蟒让马顺吉在兵甲出运之前起兵反叛,先用调虎离山计引走安僖王和安僖军主力,又买通了安僖军都郎将侯子坤,里应外合于青龙山劫走了兵甲。
他自己又在青龙山设计毒死两路人马,在毁去这批兵甲。种种迹象都说明,滕柳蟒一定是契丹人的一枚棋子。”
钱俶颔首,眸子微眯,“这就可以说通,此獠为何要千方百计毒害安僖王毁掉兵甲了。”
“驸马,你千里迢迢赶来,可是因此此獠?”虞离泓看出端倪。
楚华微微狭眸,“正是如此,已经察觉此獠居然收买了大元帅的四子,利用钱惟灏回昭州的机会混出了临安城。”
钱俶 “腾”站起身,怒眸圆睁,“这个逆子怎么会于他混在一起了?”
“他们何时勾搭成奸,目前尚未查实。不过滕柳蟒不仅是混在钱惟灏的队伍离开临安,而去恐怕已经决定投辽,正与滕柳蟒一路往云州而来。本宫就是准备在云州收网,故而提前赶来。”
楚华站起身朝着钱俶微微一躬,“大元帅,这件事牵扯到了钱氏,本宫不得不谨慎行事,已经上报朝廷请旨,让皇上准本宫便宜行事。”
钱俶不由得长叹一声,挥挥手,“也罢,就由驸马定夺吧。”
虞离泓也站起身对着楚华拱拱手,“驸马爷,四公子一事,可否网开一面?”
楚华言道,“四公子并无死罪,虽有投敌之嫌,却无通敌之实。这本就是我赶来阻拦的原因之一,只要尚未构成投敌之实,自然就有转圜之余地。”
“如此多谢驸马。”
钱俶蹙紧眉头,自己先坐下后对楚华言道,“驸马与虞军师请坐吧。这件事尚需从长计议,不知驸马可有具体安排?”
楚华重新落座问道,“不知云州城内契丹人探子活动情况,大元帅掌握多少?”
钱俶望向虞离泓,楚华知他定是并不清楚,这件事应该是虞离泓在管,便也转向虞离泓,“此事是军师在处置吗?”
虞离泓颔首言道,“大军打下云州之后,已经在城内抓捕了三批辽人的奸细,足有50几人。”
“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一些小鱼小虾,并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线索。”
“滕柳蟒专程赶来云州,必是这里有人接应他由云州前往契丹上京。”
“如此说,云州城应该藏着一个契丹的大人物?”
“云州不仅有个大人物,应该还有一张‘阿古朵’谍报网。不过无妨,不知大元帅可知道安僖王手下的三支暗夜力量?”楚华转向钱俶笑问。
钱俶蹙眉,“应该有一支是老夫给他的玄铁卫?不过似乎他的那支玄铁卫,早已与众不同,是一支真正实力强悍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