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瑞鸿在离开东京之前,曾经被皇司城指挥使蓼兰器要去密谈,谈的主题就是江南形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谈了对吴越安僖王的担忧。
蓼兰器用了一个词,“朕心甚忧”。这就厉害了,让一个皇上如此担忧,必是对帝位构成了严重威胁。
腾鸿瑞听了不由心惊,这个叫钱楚华的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让宰相用了这么四个字“朕心甚忧”,这个比起先帝的八个字,又加重了许多。
先帝赵匡胤不过说了“世子有异,朕心不安”,这个甚忧和不安,差的不是一点点。
“不知究竟让圣上如此不安?”腾瑞鸿小心翼翼问道。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腾瑞鸿深谙其中道理,自然问的十分小心,别落下揣测圣意的帽子。
“腾大人可知道,安僖王凭什么,可以一举平定南楚叛乱,又凭什么可以轻易击败,南唐15万大军。被迫签订城下之盟,居然割让了整整十座城池?一战成名啊。
这对大宋而言,堪称居功至伟。当初让给吴越十座城,对于吴越是实力大增,对于南唐是实力锐减。这两点都大有利于大宋。也正因为此,安僖王献计,吴越王父子亲自押送大批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粮食宝马、铁石等物资到东京,让大宋度过了最困难的一个冬天。”
蓼兰器继续细细述来。
“下官实在想不出此子究竟何德何能?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而已。”
“因为他居然在夜郎,秘密训练出一支铁军!这支铁军的战斗力难以想象,据说是安僖王亲自训练,可见此子的武功一举登峰造极。更可怕还是此子,居然掌握了一种新的冶炼术,可以将普通的铁器变得更加坚韧,富有弹性和锋利。这样的兵器鱼普通兵器相交,堪称吹毛断金。交战的时候,对手完全不堪一击。”
这番话听得腾瑞鸿后脖颈子直发冷。
竟然会有如此锋利又坚韧的兵器,难怪安僖军可以所向披靡。
“难怪安僖王可以轻取南唐。”腾瑞鸿呢喃。
“不仅如此,会有更可怕的一点。”蓼兰器忧心忡忡。
腾瑞鸿瞪圆小眯眼,“还有吗?”
“还有。”蓼兰器点点头,“安僖王不知究竟从何学来,他竟还精通火器,发明了一种被称之为后膛枪的武器。可以利用火药击发铜头铁子,还可以连发,威力巨大超过弓箭数百倍。配备了这种后膛枪的战斗力,足以一当十。”
腾瑞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简直太可怕了。
这还是人吗?分明是大罗神仙了。腾瑞鸿不由得想起关于吴越世子的那种种传闻:当街遇刺、魂消魄散、神佛护佑、重聚魂魄、遗忘前世、起死回生。此子必非凡人。
“这种利器在手,此子堪称天下无敌。”腾瑞鸿低头自语。
“正式因为如此,才会让圣上万分不安。圣上效果很多办法,都觉得不妥,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死他,而不去惊动他,让圣上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何不将其除之?”腾瑞鸿做了一个手势。
“不可。”蓼兰器摇头,“一是,以此子的神通,要轻易除之太难。二是,圣上乃是仁君。这三,这样的利器,这样的人才,正可为圣上所用,恰恰是收复云燕十六州的良将。圣上岂可随意除之?便是要除之,也要把这些机密弄到手。
只是咱家等对安僖王这些机密,一无所知,更是不从下手。咱家这次专门安排在临安一个人,在皇司城担任指挥使,就是想从此子手上搞到火器的机密。”
“不知公公想下官做些什么?”
“给他制造些小麻烦,让他早一点露出狼子野心。咱家正在下一盘大棋,等时间成熟一举除掉他的安僖军,以绝后患。”
“下官心领神会。”
腾瑞鸿并不知道蓼兰器这盘大棋具体怎么下,不过狠清楚自己也是这盘大棋上一个重要的子。
腾瑞鸿在投宋不久之后,就与蓼兰器搞到了一起。常言道蛇蝎一路,两个人沆瀣一气自然因为臭味相投。如果没有蓼兰器暗中出力,腾瑞鸿一员降将,如何会受到赵光义如此器重?
为了攀上蓼兰器这棵大树,腾瑞鸿没有少使银子。没有蓼兰器在背后撑腰,他腾瑞鸿也没有这么大狗胆。这次遴选吏员,捞到的好处,他有一半孝敬了这个阉官。
腾瑞鸿让儿子离开之后,自己又亲自写了一份密件,让心腹小厮给皇司城的夜西昌送去。他需要把临安的情况,让蓼兰器知道。
十日后,赵光义在东京,接到了钱楚华和腾瑞鸿的几份奏章,不由得让他火冒三丈。
腾瑞鸿这个蠢货差一点把两桩事搞砸了,一桩就是学子风潮,另一桩是江南吏员整顿。
其实这两桩事,没有钱楚华的奏章,赵光义也会了解。他的皇司城不是吃干饭的,两件事一出,不过第三天,皇司城都统蓼兰器就已经收到了密报。
蓼兰器没有马上上报给赵光义,腾瑞鸿算是他的人,起码是他蓼兰器棋盘上的一粒要子,蓼兰器没有理由不护着。
蓼兰器这样的大太监,没有控制皇帝的野心,而且对皇帝颇有忠心。就是架不住贪婪,是极大的蛀虫。蓼兰器力荐腾瑞鸿这样的贪官去治理江南,就是看中了江南的富裕。
蓼兰器对腾瑞鸿处置学子风潮,也实在不敢恭维。这么点小事,被腾瑞鸿搞得一锅粥。皇上可不是只有皇司城一只耳朵,这件事要让皇上从别的渠道知道,他蓼兰器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他压了两天,看看后面的情报,还在接踵而来,而且出现了安僖王的身影,他不得不上报了赵光义。
赵光义刚刚从蓼兰器那里,得知了临安学子之事,钱楚华第一份奏章到了。
赵光义看过奏章,得知居然因为腾瑞鸿处置不当,先是不闻不问,后来居然派衙役殴打生员,要不是钱楚华出门干预,差一点酿出民乱。
气得破口大骂。“腾瑞鸿这个蠢货,连生员要求承认生籍这种小事都处置不好,朕要这等蠢材何用?”
宰相赵普在旁边说:“圣上,江南学子因为机构改制,不能正常院试,应该早一点出个明文,就不会酿成大祸。其实这种事情钦差大臣可以便宜行事,如何在请朝廷补文。”
“多亏了安僖王机敏,已经出门做了担保让学子安心回去等朝廷明旨,否则江南的这场乱子就大了。不仅牵扯吴越,还有原来的南楚和南唐,那些地方的科考都要统一,都有原来生籍认可的问题。”赵光义蹙眉而言。
“安僖王的确是员干臣。大元帅你生了个好儿子”赵普笑着对钱俶拱拱手。
“老臣惭愧,此子一向胆大妄为,不知此举可有越俎代庖之嫌。”钱俶出班面向赵光义恭恭敬敬。
这些日子,钱俶在东京也是度日如年,在朝堂之上每日战战兢兢。
吴越正在处理献土之后的交割,正式最敏感的时候,儿子来了这样一份奏章,让他代奏。
钱俶考虑再三,仔细斟酌,加上对现在这个便宜儿子的信赖,才把这奏章递了上去。
现在看起来,这个儿子果然料事如神,吃准了圣上的脾气,赵光义对钱楚华的处置十分满意。
赵光义对着钱俶点点头,“孺子可教,安僖王甚得朕心。不仅安抚了学子,也给朝廷留下了余地和面子。赵爱卿,就按安僖王的意思拟旨,另外要对临安知府处置失当严加申饬。”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