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眉还告诉玉素梅，李梅自从楚华出事后就到北京来。要接走湉湉，是自己不愿意离开湉湉，也是湉湉不肯去。这些年相互没有中断过联系。李梅现在生活很幸福有个儿子，差不多每年湉湉都会去看妈妈和弟弟，她现在定居在成都。

文雨眉最后告诉玉素梅，谢文清在楚华出事的那一年也离婚了。三年后就离开绵阳，回到了江城大学。

她接了卓韵彩的班，在担任中文系现代汉语、现代文学，还有欧洲文学的课程。

谢文清对楚华的失事始终耿耿于怀，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故意怄气不去理他，楚华就不会一个人去潜水，也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于是她孑然一身回到江城，常常独自在老鹰嘴下面望着漩涡叹息，期盼着有一天楚华会像突然消失那样又突然回来了。

尽管20年过去了，她们几个人从来就没有认为楚华死了，她们宁愿相信，楚华不过去了另一个世界……

当盛凯龙回到庄园，就发现母亲拿着手机在发呆。

“妈咪，你怎么啦？”

玉素梅回过神，拍拍身边的沙发，笑着说，“来，到这里坐下，陪妈妈说话。”

盛凯龙从母亲的神态里看出了端倪，走过去坐下，“怎么啦？妈咪？”

盛凯龙看见桌上的菜，“妈，你真烧了糖醋鱼啊。”

“当然，我儿子难得回家吃饭的。”

“妈，您别累着。我都快45了，又不是孩子？”

“你怕妈累着，赶紧找个儿媳妇回来啊。”

盛凯龙笑着打岔：“我怕给您找个媳妇不顺您心。”

玉素梅笑着说：“那不要紧，我找个顺心的给你做媳妇。”

母子俩说说笑笑，吃过饭。

阿姨去收拾厨房，盛凯龙搀扶母亲进了房间。

“妈叫你回来有事商量。”

“什么事儿？您吩咐就是。”

“孩子，咱们娘俩今天商量的事儿公私兼顾，先谈公事。”

“行，先公后私老妈公私分明，您说。”

“财团在江城的那座桥是不是今年竣工？”

“是，这个项目是陈副总主抓的，情况很好，下个月竣工。他建议请董事长去剪彩，我陪您一起去。咱们老家我还没有去过正好回去看看。还有，是不是找块墓地把爸爸迁过去？叶落归根啊。”

“我就是找你说这件事。墓地的事你让陈副总抓紧。他知道该怎么选？落成典礼是下个月初吧？我们月底就先过去还有其他事情。”

“是要祭祖吗？”

“也和祭祖差不多。”

玉素梅慈爱地望着这个捡回来的儿子，心里实在有许多的感触。

特别是今天和文雨眉通话以后，尤其是湉湉撕心裂肺的的声音，真是让这个老妇人受到了心灵的震撼，20年来的纠结突然就云开雾散了。

“你爹地想全部落实在告诉你。”

“妈咪，你说什么？爹地并不是不想告诉我，我很理解，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有过很多次失望。爹地不过是想把信息进一步落实而已。

这二十年来，我对你们唯有感激之情。妈咪，不过我曾经是谁，现在和以后都是你和爹地的儿子。找到另一对养父母，我只是多了一对爸爸妈妈而已。你和马妈妈一样亲。”

“孩子，妈咪要说的可不仅如此，你已经结过婚了，而且有个女儿，叫湉湉，对吗？她现在可是20出头的大姑娘了。”

盛凯龙忽然恍惚起来，排山倒海的回忆，闪电一般在着急眼前回放，自己的眼前几乎都是小湉湉的影子。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却不是一个20出头的大姑娘。

出事那年，湉湉只有三岁。

玉素梅看着儿子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在苏醒全部记忆。

最初让他苏醒的，是母亲的名字，让他真正开始苏醒的，就是女儿的名字。

怪不得人人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玉素梅试探着说出了另一个名字“李梅”。

盛凯龙想了想，紧蹙眉头，下落很久最后不确定地说：“好像是湉湉的妈妈？不过我们离婚了。是这样吧？”

玉素梅点点头，“是这样，她和湉湉有往来，又生了个儿子，住在成都。卓韵彩，你还记得吗？”

“我的先生吧，一个对我像姐姐的女先生。”盛凯龙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起来。

玉素梅试探着引发盛凯龙的记忆，不断提出一些新的名字。

“谢文清这个人记得吗？”

盛凯龙微狭双眸，似乎陷于了沉思，“是我的一个师姐，她对我很爱护。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文学。”

“很好，你真的在开始恢复记忆了。那么，你还记得你把女儿湉湉，是交给谁帮你带吗？”

“我记起来了，是一个当地的女孩子吧，她叫文雨眉。对吗？我认下她做了妹妹。湉湉是叫她姑妈的。”

“到现在她还在你燕京的家里，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你的妈妈，也是她带大了孩子。”

玉素梅已经从与文雨眉的对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同，丝毫那个叫文雨眉的女人，还有那个“师姐”谢文清，和当年的儿子，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说不一定这就是儿子拒绝恋爱与婚姻的症结所在？

“儿子，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因为她，或者是你师姐，才让你这二十年来，下意识抵制恋爱与婚姻？”

盛凯龙的回忆纷沓而来，奇怪的是，始终没有想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会落水的？他有些迷茫地望着母亲。

“我说不好，也许是因为湉湉吧，不想给她找个后妈。我和她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吧？或者是还有尚未恢复的记忆？或是当年有那些事让她们产生了误会？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想起湉湉之后，我就像是解开了一把心锁，再也没有那么郁闷的感觉了。”

玉素梅舒了一口气，“这样看来你最大的心结就是女儿。不过现在湉湉已经长大了，你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了。一辈子很长，你才走过一半，妈妈劝了你20年，太累了，劝不动了。你知道你爸爸临走最放不下是什么？就是你。他希望看到你恢复记忆，真正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盛凯龙上去抱住了玉素梅，“妈咪，放心吧。我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只要想起我究竟为什么会落水？心结一定会最后解开的。到时候，我就给你带个儿媳妇回来。”

“还有件事，你应该尽快回国一次，去看看你的那个妈妈，还有女儿也在等你回去。妈咪打算和你一起回去一次。我们要去江城，除了看望你的亲人、朋友，还有一件大事。你爸爸主持投资的江城大桥剪彩仪式。或者到了江城，你就会想起更多的事情了。”

“那我来安排一下吧，还要通知一下阿华。我希望他和我一起去见见马妈妈，或者从妈妈那里，还能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

“你是不是应该让琪儿和我们一起去？妈妈的意思你明白吗？这二十年，你毕竟是和她一起走过来的。当然前提是，你的确与文雨眉、谢文清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

盛凯龙眉头蹙起来，“妈咪，你不了解儿子吗？我倒是担心是什么事，让她们对我产生了误会。要是因为这种误会，让她们20年放不下，真的就是我的罪孽了。”

“唉，其实妈咪也知道这是最大的可能。可你们都年轻，见面好好谈谈，解开彼此的心结吧。”

盛凯龙回到自己房间，努力回忆着，还是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出事的。只是到想明白了另外的事，他和文雨眉，还有师姐谢文清之间，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

可叫他头大的是，很可能她们在20年前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情愫。盛凯龙想到母亲的话，决定这次见面要把这件事谈清楚，不能再让她们生活在误会里。

电话响了，盛凯龙拿起手机。

“凯龙，是我。”

“琪琪，我的记忆开始恢复了，妈咪联系到了我的女儿。”

“我已经知道了，恭喜你。”

“我打算尽快回国一次，妈咪也要回去。你和我们一起走，一起去燕京看看马妈妈。”

“怎么？你打算让我以什么身份去看马妈妈？又是妹妹吗？我真想问你一句了，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为什么每个妹妹都心碎？”

盛凯龙哈哈笑出声来，“看来你知道的不比我少。不过纠正一下，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师姐。”

“那我又是什么？”

“你？你当然是你啊。”

“你装糊涂啊。”

“我不装糊涂，等我想起自己究竟怎么会落水吧，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