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楚华走后,几个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腾瑞鸿阴着脸,“偷鸡不成蚀把米,学子闹事这件事反而让他占了先机。景师爷,你连夜替本官写一个折子,把这件事报上去吧,记得说明此时已经与安僖王沟通商定。他的奏报已经早了本官一天,要发八百里加急,兴许赶得上。”
滕柳蟒摇着手上一把折扇,“怕是来不及了,我料想他一定事会派专人把奏报送走的,担心利用八百里加急受到我们阻拦。”
“公子的意思,安僖王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想法?”钱惟灏说道。
“四王子,你和他打了这么久交道,比我们更了解他吧?上一次文殊菩萨显灵这一手,我们也是做足准备,被他轻描淡写化解。可见此人非同一般。这次学子闹事,他敢于主动出面,一定事做了万全的准备,又直截了当告知,岂不是早已胸有成竹吗?”
“滕公子料事如神,正好是他的对手。”
钱惟灏顺手一个马屁拍上去。
滕柳蟒哈哈大笑。
上官东营却皱着眉说: “这件事朝廷查实了只怕下官要脱不了干系。”
滕柳蟒安慰他,“无妨上官大人,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他也不过赢了一个回合而已。他表面上抢到先机,又赢得学子拥戴,到最后一定是自己脖子上的一根绳索。”
钱惟灏问道,“此话怎讲?”
腾瑞鸿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吾子果然不同凡响,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几个人不解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安僖王自己上奏朝廷,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已经介入了学子事件。一旦这件事继续发酵,朝廷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他岂不是自己抓了一根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
腾瑞鸿满心欢喜,看着得意洋洋的儿子。
滕柳蟒故作谦虚,又摇了摇扇子,“我们就利用这件事,让他慢慢发酵。朝廷的批文不会来得这么快,可学子的情绪不过稍稍得到平复,只需要稍稍煽动,就会死灰复燃。这次是安僖王他自己跳出来的,我们就直接把火引过去,烧到安僖王府吧。”
“还有一桩事。”景廉补充说,“安僖王与腾大人的交割已近尾声,不出十日,全部庶务就将交割完毕。按照规定,安僖王在交割完成之后,未来不影响当地官员正常事务,应该尽快离开临安回封地去。可是生籍的批复恐怕朝廷半个月只能不可能回复。安僖王要等批复,就要在临安滞留。这显然又是给自己套了一个绳索。”
腾瑞鸿看看众人冷冷一笑,“下官再给他加一条绳索,那些闹事的官员。”
滕柳蟒心领神会,“儿子明白了,马上派人去煽动,让他们去找捡校太保和安僖王拿主意,逼着他们表态,逼着他们参与此事。有了这三条绳索,足以把这个安僖王逼上绝路,避着他反叛朝廷。”
一番紧锣密鼓的策划,一场新的阴谋悄然拉开序幕。
这些等待中的官员,渐渐觉得在丰庆酒楼这样聚齐,有些过分公开张扬,不知是何人出的主意,改在了临安附近的上天竺。
上天竺离中天竺约1公里,该寺创建于五代吴越王时(907—960年),原名天竺看经院。是中国白衣观音的起源地,已有一千年以上历史。为天竺三寺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寺庙。内有藏经殿、两峰堂、千佛阁、水月楼、皇华馆等,在国内外享有盛名。寺周围有白云峰、乳窦峰、乳窦泉及白云泉等景点。始建于五代吴越战国时。
其中有座水月楼,原本是供奉近月观音的去处。近月观音是四禅天之一,镇守在佛域南隅的水月台,人称「慧者」。外表为亦男亦女的观音如意相,手拈一枝垂柳,头顶宝冠,璎珞披垂,宛如敦煌佛窟里的菩萨,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通晓事理颇多,给人温柔智慧的慈祥感。
一次遇雷雨后焚毁,改建成了香客的茶楼。这些待考的吏员便将聚会改在了水月楼。
这天有个待考的吏员,来找许古廉。
“许公子,他们都改去上天竺了,我还没有去过,你去不去,要不要我们结伴同行?”
许古廉已经有两日不去和这些人相聚,这也是妻子黄佩瑶的意思。黄佩瑶一直劝他不必为了一个书记官,一定讨个说法,大不了不做大宋这个官了,帮着自己做生意就好。实在不行,就跟上大哥安僖王去他那里。
许古廉是官宦出身,祖祖辈辈都在吴越,做着不大不小的官,本是很希望许古廉可以有个好前程,如今献土之后,居然连个小小书记官都保不住,老爷子已经气得生病了。许古廉深感惭愧,虽然嘴上说这个书记官不当也罢,实质上颇为在意。
只是许古廉一身清廉,不愿意去行贿于人,又不想在丰庆酒楼这种地方频频现身,让媳妇看见,娘老子看见,结义兄弟看见,都不好看,故而一连几天在家中生闷气。
今日一听故友叶慎范这般说,便来了兴致。
“好好,这是谁想出来的?真是好主意。这个丰庆酒楼真不是久去之地。又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总去酒楼做甚?被家人看见脸皮都臊没了。”
“如此,我们即可动身启程如何。”
许古廉答应后,知会了黄佩瑶一声,只说和朋友去西湖灵隐寺散散心。
黄佩瑶看他连日郁闷,出门走走也甚好,便允诺了。
自己关上门,去了安僖王府,想朝义兄钱楚华讨个主意。
许古廉和叶慎范出了钱塘门要来一条小船,直奔灵隐寺方向。
钱塘门在隋朝杭州建城就有,1400多年以来,它和杭州城墙相终始,是杭州唯一一个从未改名易地的城门。为杭州的西城门之一。据史料记载,宋代钱塘门一带的城墙,西薄霍山(在宝石山北),东折至北关(武林门),形势多曲,也称为九曲城。
钱塘门外的香市,闻名江南。一个观世音的圣诞,就有三期香会:第一期二月十九;第二期六月十九,第三期九月十九。其中,三月三是玄天上帝的诞辰,七月初一到十六是东狱大帝的朝圣,七月十五又是中元节。香会不断。
香会的日子里,城里的人从陆路去出,要走钱塘门。松木场下船的下三府(杭嘉湖)香客进城,也要走钱塘门。城门下整日人如川流,热闹非凡。
杭州城里的三百六十行,每年也都指望这一个香市,靠它坐吃一年。有的商家早早的雇好船只,装了货物,从卖鱼桥摇出去,到松木场上岸,租房设铺。去得迟了,就得冷僻处设地摊了。
西湖的香市,不仅仅是松木场,从钱塘门到昭庆寺,再到灵隐、天竺,道路终日为之堵塞。香客的大蜡烛到了天竺寺庙,点燃一会,是要马上吹熄的。吹熄的蜡烛要带回家去用作晚上照蚕,说是能保佑蚕茧无灾无难,壮实白胖。
松木场往西溪,从道古桥的地藏殿起,到小和山,沿途共有十八处灵官殿,处处也都有香市。每年,这一路的香客,摩肩接踵不下数十万人。
小船到了灵隐脚下,已经看到不少面熟的吏员相继赶来,有人坐船、有人乘轿、有人骑马,竟有百余人。可见这次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不过也折射出吴越国,官吏太过多了些,一个小藩国,搞得比大国的机构还要臃肿,裁员倒也是不得不为的一件事。这件事怪不得赵光义,确实执行的人搞砸了这位皇上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