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钱楚华失眠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没想到白凤菊的穿越重生,比自己更麻烦,居然穿活了一个前朝公主。他没有来得及了解关于菱心公主的情况,只凭着会葬在武肃王墓,就已经不简单。要是被人知道菱心公主复活了,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旦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了白凤菊的身份,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更可怕,居然还有知情者。现在起码有四个知情者,一个是白凤菊的便宜舅舅陈珏,一个是小六子。这是目睹了白凤菊爬出菱心公主棺材的人。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当年菱心宫的小太监王喜。他是第一个把白凤菊,和菱心公主联系起来的人,还有一个是住在安详宫的秋嬷嬷。
其实,钱楚华不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宝月楼的富锦桂。他不但知道了文英就是菱心公主转世,而且下了武肃王墓,亲眼看见了那口空棺材。里面连白骨都不剩一根,而且别说陪葬物品,就是公主身上穿得,头上戴的,一无所有,整个就是人去棺空!
再加上和宫里那幅自肖像一模一样的的长相,还有出神入化的画技。不是菱心公主再世还魂活了过来,还有其他解释吗?
富锦桂是商人,商人逐利。富锦桂直接把还魂的菱心公主,看做奇货可居,已经在瞒着干爹动歪主意。虽然王喜命令他不要插手这件事,他却买通了封墓的匠人,在暗处留下了一个密道和暗门。这是他用来证实这件事的底牌。
富锦桂知道,凭自己一个商人,撼不动此等大事,他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个叫花雍的人。
这个花雍是刑部尚书景廉的手下,景廉的书记官,权不大,是景廉的亲信。喜欢玩古董,一来二去成了富锦桂的朋友。
富锦桂找上了这个叫花雍的人。
钱楚华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第二天早朝之后,先去了一趟菱心宫。仔细看了紧闭宫门上的兽纹,果然和那块鹦哥绿腰牌的正面图文一模一样。
钱楚华没有去惊动那位秋嬷嬷,毕竟她已经90高龄,神志也不甚清楚,有没有看见过白凤菊,也没有机会出门,并不会对白凤菊构成威胁。
钱楚华去了大内的文史库。世子爷要入库看文档,让看管的太监诚惶诚恐。钱楚华命令找出武肃王所在时期的所有档案,终于找到了关于菱心公主的相关记录。
钱楚华抽出了其中两则,
一则记载的就是菱心公主钱元英三岁不语。四岁那年的上元节,一个自称道清的老和尚。送给公主一块奇南香的鹦哥绿,小公主顷刻开口说话,瞬间识字,精通画艺。
道清称公主是西天佛祖麾下文殊菩萨,因为武肃王拯救了他的人间道场,免于战火,特来投胎还愿。
因为是私下投胎,道清留下的一段箴言,“终生不得出宫,否则必遭天谴。”
另一则就是十多年之后的上元节。那一年钱元英十五岁,偷偷跑出宫,马车受惊,公主意外身亡。
钱楚华用心研究了这两段记录。深切感觉到,无论是钱元英的开口说话,还说身死魂消,其中都透着一种神秘。或者说,和自己,以及白凤菊的这次穿越极度相似。他几乎可以肯定, 71年前的忽然开口,60年前的死,都是一次穿越。
71年前,钱元英不知道因为什么穿越而来。十五年后,有因为某种原因穿越去了别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里?钱楚华不知道,却肯定知道一定和白凤菊存在某种内在联系。否则他们眉宇之间、特长不会有如此的相似。
就像自己判断钱惟濬和自己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一样,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偶然、巧合。
钱楚华决定去见一次王喜。他需要试探一下,这个老太监心里究竟怎么想。
当天下午,钱楚华带着钱顺,找到了老太监王喜。
王喜听说世子爷找上门,不知是福是祸?不由得惶恐不安。
战战兢兢下跪见礼,“老奴王喜,见过世子爷。”
“起来吧,王公公以及不在宫里当差,不必再自称老奴,一旁坐下说话。”
王喜把钱楚华让到主位,自己半个屁股坐在侧面椅子一个角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谢过世子爷恩典。”
“王公公,本世子这些日子翻阅王室旧档,看到先高祖武肃王有个菱心公主,十分喜爱,却不想在及笄之年意外身亡。那些记载实在有些荒唐诡异,本世子难辨真伪,心中实在困惑。听闻只有两位知情老人尚存人世。一位是安详宫的秋嬷嬷,另一位既是王公公。不知可有此事?”
王喜一听,心里就有些打鼓了。
这事太巧,这位世子爷半年前就闹得满城沸沸扬扬,什么当街遇刺、魂消魄散,神佛护佑,重聚魂魄,忘却前世,一鸣惊人……
如今是吴越出名的贤德世子,心怀天下,有雄才大略,和前面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判若两人。
世子爷和前公主的身世何尝相似?又与忽然出现的那个文英才女那么相像。这究竟怎么回事?心中世子爷忽然来追问此事,必是以及得知了什么消息。
此事体大,世子爷不论怎么说都是王室中人。这位前公主算起来还是他的祖姑奶奶吧?
这事怕是瞒不得了。
王喜离座,“咕咚”一声再次跪下,
“世子爷恕罪。”
“快起来,你何罪之有啊?”
王喜不敢起身,跪在地上,“世子爷,老奴前不久看见了菱心公主。”
钱楚华佯作大怒,一拍书案,“胡言乱语!前公主已经故去60年,你从何见来?”
吓得王喜连连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语失,是看见一女子,与前公主长得惟妙惟肖,名文英,自诩小名菱心。”
钱楚华暗自点头,“此女子是最近出名的丹青妙手吧。此女子本世子见过。原来祖姑奶奶就是这个样子。”
“更有几桩奇事?”
“还有何事?”
“文英姑娘印鉴上‘菱心’二字,以及兽纹,与前公主的鹦哥绿腰牌一模一样。文英姑娘临摹的《兰亭集序》与前公主的字字不差,丝丝相同。”
“这些偶然巧合,世间常有不足为怪。”
“只是还有一桩大事。”
“什么大事?”
“武肃王墓确实被天雷击中,老奴亲自下去探查。”
“有何结果?”
“前公主棺木中空空如也。无尸无骨,亦无衣衫陪葬等物,已然是人去棺空。老奴见兹事体大,不敢不报,特向王后娘娘禀告,请了懿旨,将封墓修复了。”
“为何不向本世子禀告?”
“老奴是后宫之人,事干前朝秘辛,故而先禀告了王后。王后娘娘言事干前朝秘辛,不必禀告世子。”
“母后可知已经人去棺空?”
“并未告知此事,实乃牵扯太大,想瞒压下来,世子恕罪。”
钱楚华紧皱双眉连声追问,“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不知世子追问何事?”
“人去棺空。”
“老奴的干儿子,宝月楼掌柜富锦桂。”
钱楚华厉声道,“立刻告诉此人,此事干系王室,但有泄露,必是死罪!”
钱楚华心中知道,这个富锦桂一定靠不住,商人逐利,必定将此事视为奇货可居。
心中要设法堵住此人的嘴。思来想去,发现自己不易出面,决定去找晏字猎。
晏字猎不仅是禁军统帅,而且喜欢字画、金石,涉及古玩,很可能与宝月楼有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