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王后由钱楚华回了颐熙宫，进来之后，钱楚华就将她，扶在梅花式山水人物贵妃榻上靠着。又亲手从宫女手上拿过一盏茶，递给孙王后喝，自己垂手站在一侧。

“华儿，你也坐吧。”

“是母后。”

钱楚华在旁边的一只玉石描金木凳上坐了。

“华儿，你在朝堂主动要本宫派员清查自己真伪，究竟何意？”

“母后，此事背后究竟图谋什么？无非是世子位。儿臣遇刺，众人皆知。只是生死却众说不一，欲乱者必定千方百计求证世子已死，方可谋此位。诸大臣心思难测，不如请查，以正视听，方可绝欲乱者此心。”

“可是，你这死而复生……”

孙王后没有把话说完。

其实这位孙王后心里很明白，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但是钱惟濬肯定是真的已经魂飞魄散，不知道怎么就被这个钱楚华的魂魄占了这具身子。孙太真笃信神佛，倒是真心相信了有神佛，重新凝聚了三魂七魄，让钱楚华起死回生了。可不论怎么说，彼华儿非此华儿，总是个说不清的事。

孙王后是怕真的查出什么不好收场。

“母后，是担心儿臣的死而复生，查出个假来吗？那您是嫡母，算是从小看着儿臣长大，楚夫人是生母，更是最清楚真伪之人，两位母亲都不疑有假，儿臣这假从何而来？母后，这要这具身子是真的，儿臣就是真的。魂魄一事，又有谁能证真伪？”

钱楚华这番话让孙王后顿悟，笑着说：“怪不得吾儿有持无恐。只是又何必兴师动众再去查证一番？”

钱楚华十分认真地回答，“为天下事。”

“为天下事？”

“正是为天下事。母后，世子是关社稷，不仅是真伪事关社稷，而且一旦世子真伪成为别有用心者利用，必然引起天下大乱，吴越必危。天下事大，真伪事小，故需以小事安大事。”

“吾儿心怀社稷天下，是吴越之大幸。本宫有你这样的嫡子甚慰。无论吾儿魂属何人，都是本宫之儿！”

孙王后凤心大悦。

钱楚华笑着说，“母后，儿臣虽然前尘往事尽已忘记，却知道自己就是叫钱楚华，而且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对天下大事洞若观火，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古今历史，晓四书五经，明诗词歌赋。一定可以大有益于我吴越，在此动乱之秋，可保吴越一脉百年无虞。”

“好好，吾儿，有此雄才大略，你父王可以安心了。即是如此，你可知你父王此番，随着大宋南征可有胜算？”

“母后只管放心，父王不出三月即可班师回朝，获胜而归。”

钱楚华对吴越助赵匡胤攻南唐的历史，知道的一清二楚，自然有此把握。他在想的是，自己的出现，不知会对未来吴越国的存在会不会带来影响？这个大话说了，百年无虞，不知道赵匡胤会不会答应？

“如此甚好。只是这清查的案子，吾儿有何对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不足挂齿。只是姜梅俞三家的态度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只怕与华儿提出的和离一事脱不了干系。”

“启禀母后，这是儿臣一来不喜女色，这么多女人，真的难以承受，倒不如和离了干净。二来，儿臣要做大事，这些女子怕会成为儿臣牵绊。这第三，天下事，鬼神难料，儿臣也不想他们跟在后面提心吊胆。既然他们有了与儿臣分道扬镳的念头，倒也是好事。”

“姜梅俞三家势大，你最好不要搞得太僵。”

“母后不必担心，姜梅两位大人都是顾全大局之人，儿臣知道如何处置。俞大将军新得了十万武卫军，自然不会与儿臣有什么罅隙。儿臣一门心思应对上官东营和景廉即可。母后在后宫，也要多加提防林俞二妃。”

“后宫之事，吾儿不必牵挂，关注前朝就好。”

“儿臣明白，母后好生休息，儿臣告退。”

再说钱惟溍兄弟，还有上官东营，景廉等人，退朝之后，一起到了四王子钱惟灏的府邸秘商。

在钱惟灏的一间密室里，四个人开始筹划起来。

钱惟溍一上来就抱怨，“岳父大人，都是你的主意，让我将武卫军一并带来，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武卫军十万人马落到了俞达路老匹夫手中。”

上官东营也叹气说：“老夫小看了此子，在老夫看来，钱惟濬不过一个走狗斗鸡的纨绔子弟而已。不曾想这个小子竟如此狠辣，而且看得出，他居然武艺不凡，怕是真动手，两位王子合力不是他的对手。”

钱惟溍看来钱惟灏一眼， “四弟本是文人。只是我看此子目光犀利，双臂有力，真不是那个花花公子，不知道哪里学来一身武艺？”

钱惟灏也点点头说，“不仅如此，此子谈吐不凡，言词锋利，滴水不漏，学识和口才都不在我话下，果是劲敌。”

景廉插言说道，“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个人绝不是世子钱惟濬。”

钱惟灏苦笑一声，“哪有何用？他居然在朝堂之上，公开说自己被刺后魂魄皆散，是一位光明菩萨重聚了三魂七魄，往事皆已忘记，倒是多了很多本事。这种事情如何说得明白？”

“是啊，最难办就是他这具身子究竟是不是钱惟濬的？这一点你我，包括他们都无法证实，却又无据推翻。”钱惟溍也说。

“现在唯一可有证明他不是钱惟濬的，只有和他最亲近的人。”景廉冷冷一言。

“说得对，他有九个老婆，只要多几个老婆站出来，一口咬定他不是钱惟濬，那他就不是钱惟濬。今天朝堂上，我看姜维忠和梅顺昌二人的神情，也有些怪异。居然不肯像上次那般去维护他。”上官东营也说，

“抓住这件事，好生先在那个叫图欢承的女子身，上多下功夫。”

“双管齐下，”钱惟灏说，“你们去拿下那个图欢承。我和二哥分别去找姜维忠与梅顺昌，一定要结成联盟，才能把此子一举拿下。”

景廉又说，“姜维忠和梅顺昌，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二位王子要多加小心。”

“大事如此，我料他们也是识时务之人。”钱惟灏不以为然。

一时之间临安城朝堂内外，风云诡谲，又是一场轩然大波正在徐徐拉开帷幕。

陈寿旺有了个班头当，倒也安分了许多，每天要去衙门点卯，又可以带着几个衙役在街面上耀武扬威，很是对了他的胃口，整天在临安城街面上幺三喝四，赌场还真少去了。原来拿下赌棍、混混、还有放高利贷的，见了面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客气，竟在他名字前面加了“哥”字，“陈哥、陈哥”的称呼起来。陈寿旺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不由有些春风得意起来。

这天，他带着两个衙役正在街面上行走，一头撞见了景廉的跟班景大发。

景大发拦住他，皮笑肉不笑说：“这不是东街图老板的新女婿，陈小哥嘛？走走走，多日不见，去喝一杯。”

陈寿旺一脸汗颜，尴尬表示，“景大哥，我怎么敢让景大哥请酒。是不是景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图欢承自从与钱惟濬和离之后，在景廉的协助下给陈寿旺谋了现在这个差事，又经他说和，图伟浅勉强答应了，让自己和陈寿旺过日子。这个景廉也算是陈寿旺和图欢承的大恩人了。陈寿旺见了不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