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惟灏下了决心,开始收拾准备启程,又派了个小厮去贫民区给滕柳蟒送信,却浑然不知身后已经缀上两个人,像一阵风,悄无声息跟在身后。
当然滕柳蟒约了钱惟灏密谈,散的时候,虽然是先走,而且带了四五个人,还是被“追风”盯住了。
这就是“追风”的厉害之处,但凡像跟踪一个人,没有跟不住的。有人做过比较,论起跟踪一术,无论是大宋的皇司城,还是北辽的“阿古朵”,都是不及“间风”。
滕柳蟒是算准钱惟灏会答应的,这也是他故意带着曹四扇出面的原委。钱惟灏胆子小,又敏感,整个杀人魔头在旁边,给了他足够的压力。再一点就是利益诱惑。
滕柳蟒了解钱惟灏,这个人不贪财,也不好色,就是有野心,不甘居人下。这些年一直被钱楚华压着,一心想取代他的地位。打消了他再大宋图谋发展的念头,自然就会答应投辽。
他这种人基本和滕柳蟒自己是一路人,不会讲什么民族气节。
钱惟灏让人给滕柳蟒送了个信,约好让他们三日后,潜入府邸,第二天乔装出城。
其实其他人扮成钱府下人,家丁都不难,最难倒是曹四扇。他是个独臂,实在太扎眼了。
滕柳蟒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曹四扇化装成乞丐先行一步,也算是探探路子。
曹四扇艺高人胆大,一个人便是遇上事,也容易脱身些。
曹四扇换了一件破衣烂衫,又把脸上用烂泥涂抹,头发抓得稀烂,再拿着一直缺口破碗,拄着一根木棍,哈着腰,活脱脱一个中年乞丐,大大咧咧直奔西门而去。
自从几个人商量好之后,常梓安和冷魂都在四门安排了自己的人,配合晏字猎的州府军。除了这两路人马,还有司徒宏带的皇司城。
楚华是驸马爷又是钦差大臣,来临安办滕瑞鸿的案子,皇司城自然是要配合的。夜西昌可以不出面,司徒宏却一定会到场。更何况司徒宏与钱楚华私交不错,也希望再这个案子上出把力。
这天也是巧,晏字猎亲自上了西门,偏偏司徒宏也去了那里,碰上冷魂也化妆出现在西门。曹四扇一出现,就被司徒宏的人发现了。
曹四扇进过吴越的西卫庭,司徒宏的人是原来“绿锦袍”的人改编的,为了抓捕独臂大盗“曹四爷”,没有少花费力气,曹四扇的乔装改扮,竟然没有骗过他们的眼眸。
“指挥使,那个人是‘曹四爷’要不要抓?”
一个皇司城站在司徒宏身后,指着已经走到城门口的曹四扇。
司徒宏并不知他们几个,要将计就计的打算,更不知曹四扇现在是滕柳蟒的人。只是看到这个走脱的江洋大盗,嫉恶如仇的心理,让他拧眉立眸就要下令捉拿。刚巧被站在不远处的晏字猎看见了,他连忙出声喝止。
“司徒大人。”
司徒宏朝他望过去,便见晏字猎一边朝自己走过来,一边在打手势。
司徒宏顿时明白过来,对属下低声命令,“先别动。”
城门口挤满了出城的百姓,推车的、挑担的、还有几挂马车,熙熙攘攘。
自从白虎岭的土匪忽然销声匿迹,这条路上的行人明显增多,倒也算滕柳蟒无心积下了一份功德。
曹四扇看似晃晃悠悠,满不在乎接进城门口,两只眸子,却从乱哄哄的头发后面四下扫视。他一眼看出城门口士兵增加了不少,也发现了大批皇司城的人,却没有发现,有两个挑着担子靠在自己身后的,正是两个“间风”。另一个乞丐模样的,恰恰是冷魂布置的隐卫。若不是,打算来一出欲擒故纵,只怕这曹四扇顷刻之间就会被擒。
冷魂在人群里,给了晏字猎一个手势。
晏字猎此刻已经走到司徒宏身边,低声说了几个字,“放他走。”
曹四扇浑然不知的出了城,躲在城门附近的一个黑衣汉子,很快朝西北角贫民区走去。却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跟上人。
等曹四扇消失在城门口,司徒宏瞪着眸子追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放了他?他分明是乔装的独臂大盗曹四扇。”
晏字猎微微一笑眨着眸子,“司徒大人稍安勿躁,末将还知道他现在是那个小衙内的人。”
“你说的是滕柳蟒?那不是更应该抓住他查问滕柳蟒的下落?”司徒宏十分不解。
“放心吧,有人跟着。这是一出欲擒故纵之计,我们按照驸马爷的安排,要抓出滕柳蟒背后之人。”
“原来如此”司徒宏松了口气,“可有眉目?”
“滕柳蟒勾结了钱惟灏,打算混出城,曹四扇不过是在试探。”
“滕柳蟒要溜走?为什么会朝西走?”
“我看也是试探,他最终是要去北辽,不过跟着钱惟灏的人马,为了蒙混过关,很可能出南门,先往昭州去。”
“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昭州提前安排?”
皇司城遍布宋境,司徒宏的安排自然也不错。
晏字猎想了想,“也好,昭州方面你去安排一下,多一支力量也是好的,毕竟那里是钱惟灏的辖区,还不知道他们先一步的打算,最终朝北是一定的。我们等等驸马爷的指令吧,估计很快就有消息送来。”
“好,我先走一步回去和夜指挥打个招呼,即刻前往昭州。”
不出晏字猎所料,三日后钱惟灏果然是带着家眷、家丁十数辆马车,浩浩荡荡穿过南门街直奔南门。
路过文英斋的时候,楼上一扇窗后面站着两个女子,一个是文英斋的主人白凤菊,另一个是公主赵光琪。
滕柳蟒一身下人的打扮走在一辆马车旁边,身后是十几个乔装成钱府家丁的手下。他一面走一面打探四下,走出临安府,是他今后人生的第一步。
滕柳蟒周密安排了出走的路线,第一步从南门出城直取昭州。
钱惟灏是昭州刺史,只有返回昭州,最不会引人注目。这几天他已经彻底说服钱惟灏,回到昭州之后,转道梁州后北上云州。
云州在山西大同,是燕云十六州,目前属于宋朝的一个州,自然也是两国的边境。马珠勒已经安排亲自在云州接应他们。
“那个人就是滕柳蟒。”白凤菊站在窗帘背后一指。
赵光琪看了一眼,一个下人打扮的人,低着头走在马车旁边。身后一群和他衣着相同者,却明显对他形成一种拱卫的势态。
“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吧,安僖王的‘间风’既是厉害,不会让他走脱。”
“妹妹对安僖王很信任?”
白凤菊放下窗帘眯眸看一眼赵光琪,“公主难道不信任驸马爷?”
赵光琪“咯咯”笑起来,“自然是信的。”
白凤菊拉着她坐下,顺手沏了一杯茶递过去。“说说看,怎么个信法?”
赵光琪眨眨眼眸,“全信。”
“公主知道他是要回去的,还是全信吗?”
“你不是也知道安僖王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还是信他?”赵光琪与白凤菊打起机锋来,竟是分毫不让。
“我不一样呢。公主知道我已经是三世为人,和他一样有过多次穿越经历,我们是同一路人。公主不是,公主只是大宋的皇家之女,真打算和他一路同行?”
白凤菊紧盯着赵光琪的眸子,似乎要看出她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