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在云燕十六州中算个大州,这云州城也是气势恢宏。虽没有江南那种雕梁画栋的唯美,却有西北边塞那种豪迈与大气。土城墙又高又厚,与城外那股子边塞烽烟的情怀很是匹配。
楚华一队人马跟在铁剑身后入城,两个人骑在马上,边说边走。
“驸马爷,如今大帅住在原来的云州刺史府,末将这就陪您过去。”
“本宫心中去见见大帅,不过还要烦劳铁将军,为本宫这些人另行安排住处。本宫公事在身,还要在云州耽搁些时日,需要一个可以处置公务所在。”
“这个容易,云州战乱初宁,城里空宅颇多,就是各府衙也都空置。督总管府就好,末将这就令人过去打扫。”
楚华回身对玄刃道,“玄首领,你带人先过去吧。本宫先与铁将军去见大帅。”
楚华随着铁剑来到云州刺史府,虞离泓已经得讯出门来迎。
“驸马爷。”
“虞先生。”
两个人见面相视大笑。
楚华初见虞离泓是在临安城外青衣镇。
那时候楚华刚刚获救,连记忆都尚未清醒,随着梅子在青衣镇闲走,无意走进了虞离泓开的一爿小书斋。
梅子在一间成衣店,替楚华买了两身书生穿戴的长衫,当场就让他穿了紫红的那一套,还有方巾和靴子。
出了成衣铺走了几步,楚华看见前面有家书斋,便不由自主拐进去。书斋里的书架子上摞着一叠叠的书,楚华顺手拿起一本《诗经》。拿起打开就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书斋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啊呀,失敬了。不知这位兄台大驾光临小店,有失远迎。鄙人姓虞,虞离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后学晚辈姓李,单名竹。这位是晚辈的爷爷,这位是小妹。不知兄台这部《诗经》,售价几何?”
那位虞掌柜又拱拱手言道:“不瞒兄台,真要论价,只怕要二两纹银。只是这青衣镇实在小,识得此书有几人?我开张于此已有五六个年头,这部《诗经》竟然也搁置了五六年,即是今日有人识货,虞某愿意卖个人情价,200文,如何?”
楚华口袋里是一个子儿没有,知道祖孙两个卖鱼也没有多少钱,心中实在感到为难。
不料梅子已经上前,将头上一支发簪递给虞掌柜, “虞叔叔,是梅子想买下让哥哥教我读书识字用。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一支银簪,押给你,我凑足200文来赎回去,行吗?”
“梅子姑娘,即是如此,书你拿回去,什么时候有200文就来还给虞叔;若是凑不齐也没有关系,虞叔借给你去学就是。古言宝剑赠英雄,你有这么一个哥哥是大幸,说不一定咱们青衣镇要出一位女才子了。”
梅子听了“咯咯咯”笑个不停,坚持要把银簪留下。
虞离弘摇摇头,无奈接过来收起来,“李公子,有空常来走动。虞某实在想有个识文断字之人可以谈诗论画。”
楚华笑着一边告辞,转过一条街,见前面的路口围着许多人在看墙上的告示。
路人伫足相互询问。
“这是什么告示?”
“听说是画影缉拿朝廷人犯。”
“什么人啊?”
“上面写着,没有人识字。”
梅子拉着楚华钻进人群。
“兹有前世子,安僖王钱楚华投楚叛国,又将朝廷十万兵甲尽数毁去,圣命褫夺封号,籍没充官。现画影悬拿,凡有知其踪迹,速报官府,知情不报,一体同罪。大宋江南道临安郡府衙。”
楚华刚刚读完,后面有人将一顶斗笠戴到他头上,拉起二人就走,走到无人处,才放开手。楚华抬头一看,竟是刚刚分手的虞掌柜。
虞离弘对着楚华深深一鞠躬, “小民时才不识是吴越王世子,多有得罪。”
楚华分辨:“虞先生是不是认错了?”
“世子请看。”
虞离弘从身上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的榜文,指着上面的人像,楚华这才发现上面的人像画像,果然与自己十分相似。
小梅仔细端详了一番也说:“像极了。哥哥,你真是前世子吗?”
“前世子,什么前世子?我实在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虞离弘转身对着李治说:“老伯,事关重大,请如实告诉树篱,此人的来历。”
“梅子,说吧。虞先生会帮咱们。”
梅子简述了搭救楚华的过程……
“这样吧,世子暂时不能出镇子,出镇的路口必有官兵,世子又是生面孔马上会被人认出来,先随我躲在书斋里。我找人来给世子易容,然后送他去找你们,你们再尽快送他离开江南。”
楚华追问:“你认定我是吴越王世子?”
虞离弘又恭恭敬敬给楚华鞠了一躬, “世子有所不知,十年之前,虞某曾是吴越王殿前一个谋臣,多次向吴越王钱俶上书,要他精兵强国不仅要提防南唐的扩张,更要小心北宋的虎视眈眈。无奈王听不进去,还贬了虞某官职,前不久尚在临安见过,那时世子已被贬为安僖王。模样虞某还是依稀认得出来,又有这榜文为佐证,断然是不会认错的。”
“那,又为何一定要我离开江南?”
“世子,已经失去记忆,确实是搞不明白了。世子,江南是吴越王的根基,尽管吴越王已经把江南十三郡拱手奉献给了北宋,宋主还封了你父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却还是要让南门兄弟都离开江南,你的封地便是在夜郎。只是听闻安僖王在为朝廷打造兵甲,又因南楚马顺吉反叛,率领安僖军南征,谁知这十万兵甲全数在青龙山被毁,安僖王亦在南楚腹地失去踪影,又被朝臣参了一本,故而有力这个变故。虞某却不知道你又怎会跌入青衣江中,为李老伯所救?”
虞离弘这番分析让楚华将信将疑,也有五分相信自己真是吴越最后一位王,钱俶的世子。只是以后诸多的记忆苏醒,才明白其中的误会。算起来这位虞离泓便是第一个误会自己是世子的人,也算是除了李治爷孙第一个朋友。
以后又是在虞离泓的帮助之下,又是在他帮助之下,乔装改扮离开临安,才用了卓韵慧的身份参加了科举,到东京得以高中状元。
算起来两个人是莫逆之交,有力这层关系,楚华才会为钱俶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得以离开东京到北方对抗契丹,免除了赵光义的忌惮而起杀心。
两人在刺史府门几句话,虞离泓已经知道了楚华这次的来意。
“原来是驸马爷为安僖王洗脱了叛国嫌疑。虞某先替大帅在此谢过。大帅在大堂等你,请随我来。”
楚华是第一次见到原来的吴越王,天下兵马大元帅钱俶。
走进堂上,便看见大案后面一员大将,白面微须,浓眉凤眸,款额大耳。
楚华不由心中暗叹,果然相貌堂堂,有帝王之相。
钱俶看见他走进来,不由得失口呼出,“华儿。”
虞离泓连忙阻止,“大帅,这是驸马爷。”
钱俶颇为尴尬,老脸一红,“驸马,请恕老臣失礼。”
楚华大笑,“老元帅有舔犊之情,思子过虑,何来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