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惟灏跟着滕柳蟒,以商队的乔装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也到了云州城外。滕柳蟒直接走到守城的兵士面前,这里是云州南门,守城官正是因为楚华的赏识,被提拔起来的小兵蓝葵。
蓝葵站在城楼上一家远远看见走近的这队人马,打着“通海”的旗号,足有近两百人。有车马,还有驼队,看样子带着中原的丝绸、盐巴、米面等物品。中原常有商队来燕云地区做生意,虽然燕云十六州战事频发,可挡不住边民贸易。
就是宋辽两国的朝廷,也少不了对方物质的需求,一来二去便酝酿了许多商机。无论是北辽,还是大宋,都有商人为其逐利。
通海,是燕云最大的商号,北辽商人马珠勒的生意做的大,有人说一直可抵南海。却鲜有人知道,马珠勒的背后是北辽朝廷,是北辽那个人人尽知的萧太后在撑腰。马珠勒是北辽的谍报机构“阿古朵”,在宋朝的负责人。
楚华进城的第二天,就让玄刃去找了蓝葵,让他盯住南门,尤其盯住南来的商队。
第三天云不弃又奉命去找了蓝葵,把蓝葵吸收进了“间风”。于是“间风”在云州有了七十八人。云不弃嘱咐蓝葵,注意“通海”商队的进去,尤其进南门的人。
蓝葵认出了这是“通海”的商队,快步从城楼下来,直挺挺站在门口,挥手拦住滕柳蟒的去路。
“站住,通关文牒。”
滕柳蟒一身商人打扮,身后却是横眉立目的独臂大盗曹四扇。
滕柳蟒谄媚的假笑堆在脸上,一派商人嘴脸,“这位军爷,我们是通海的商队,离开云州三四个月了,那时候贸易来得及办理‘通关’。”
滕柳蟒十分清楚,云州是两个月前刚刚收复,在此前是契丹的城关,自然不可能在四个月前先办好宋朝的通关文牒。
蓝葵看了他一眼,一家心生警惕,却不动声色,手一指城门口下面,“去那里交税补办文牒。”
城门口摆放着一张桌子,又几个进城的人也在补办通关文牒。进城者只需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明,再根据情况缴纳税银,可有补办一张通关文牒,而且普通老百姓是没有鱼符之类东西的,身份自然随便说一个即刻。只不过你办过一次通关文牒,就等于有了正式的身份,下一次不可能在编造一个,好歹也是有了制约。
云州战事频发,宋辽不断交替统治,这自然是很合理的办法。不过滕柳蟒不知道,这是楚华进城后增设的措施,就是为了控制进入云州的人员情况。
进城是必须做登记的,就是假名字,也会留下痕迹。另外一点,大军驻守需要大量军需消耗,这也是对这方面的一种补充。
何况楚华专门制定的税收政策,对普通老百姓通关,并不需要纳税,这是针对商人的行为。像滕柳蟒带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商队,无论真假,都不需要按人头纳税。
今天坐在城门口办理文牒的,居然是云州守军的军师虞离泓。自从楚华进城之后,方方面面都在配合他的擒谍布置,军方自然也不例外。
滕柳蟒的影像早就到了各关口手中,只不过因为楚华的布置,没有去触动他而已。
虞离泓一眼旧认出了走来的人是他们张网以待的猎物,却不动声色问,“从何来,叫什么,带了什么货?”
滕柳蟒规规矩矩,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在下姓柳,柳树的柳,小字一个蛇,叫柳蛇,是通海商号梁州分号掌柜,带的是我们总会马掌柜要的货,有江南丝绸、大米,还有一些中原的杂货。”
“人有点多,具体有多少人?”
“路上不太平,多用了几个保镖,共有二百十一人。”
“云州是前线,叫他们不要随便走动,城外有大军驻扎,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个自然知道。”
“城里治安也不好,云州汉辽混杂,南门也不同风土人情,不要惹事。这里没有地方衙门,出事都是大帅处置,大帅是武将,不会像那些文臣般讲道理的,犯了事,小则打军棍,大则直接充军上前线,再不然就是砍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虞离泓先是一顿语言下马威。
他的声音故意很大,队伍里的钱惟灏吓得心惊肉跳。在路上已经听说,他的老子打下了云州城,钱惟灏实在有点怕被人认出来,幸亏不是让他去办通关文牒。
钱惟灏缩在人堆里,用半边袖子遮住脸,却不料已经被虞离泓认出。虞离泓本就曾经是钱俶的门客,经常在王府进出,自然会认得他这几个儿子。
“大人放心,我们都是知道安分守己的人。”滕柳蟒敷衍着,心里也是暗自吃惊。
“一共200两银子。这是你们的通关文牒,收好,出关还要验的。”虞离泓接过银子,将一张文牒递过去。
滕柳蟒重新走到蓝葵面前,将文牒给他验过。蓝葵这才挥挥手,让门口的兵士移开路障,放商队通过。钱惟灏遮住脸,在卡子前通过。
滕柳蟒带着商队,直奔北大街的通海商号而去。
蓝葵看着商队在街上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去,走到虞离泓桌前。
“军师可能确定?”
“不错,他用柳蛇的名字办了通关文牒,此人正是滕柳蟒。老夫认识他。老夫还认出了混在人群中,大帅的四公子。”虞离泓蹙着眉。
蓝葵双眉挑起,“这,将如何?”
“无妨,驸马已经与大帅言明,到时候先拿下,在酌情吧,只是到时候不要误伤才好。”
“军师守在此处,末将去禀告一声。”
“速去。”
蓝葵离开南门奔着督总管府疾步而去。
如今的楚华已经正式接到朝廷的敕令,以燕云路巡察使钦差的身份,临时代理云州刺史,对燕云地区军队有辖制调度职权,在云州督总管府正式开府理事。
滕柳蟒带着商队直奔通海总会。通海总会位于北大街,虽然院子阔绰,一下子进去如此多人马,还是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偏生这几天,马珠勒因为久等滕柳蟒不来,便返回契丹去了,名义上自然是去进货。将云州的事务交给了副手,还是个皇族的旁支,叫耶律机锋。
耶律机锋虽然知道化名柳蛇的这个人,肯定是于马珠勒预先有约。只是事关重大,马珠勒并不敢将滕柳蟒的详细情况告诉他。耶律机锋面对这么大队人马,有些不知所措。
这地方又是极为敏感的区域,双方的谍探极度活跃,最近又被宋军拔掉了不少暗桩,让耶律机锋不得不谨慎行事。
“柳老板,来的马掌柜不巧出门进货,你这些货可有先安置在通海商号,只不过人手,怕要等马掌柜回来才能安置。柳老板,云州有很多车马店于客栈,在下可有为你推荐。”
耶律机锋生得虎背熊腰,一看就是辽人,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东京官话,可见对宋朝十分熟悉。
滕柳蟒见到马珠勒不在,同样不敢轻信对方,便拱拱手道,“如此也好,在下把货卸下,等马老板回来结账。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吧。”
滕柳蟒走南闯北处事圆滑,也不敢让耶律机锋推荐客栈,而是带着人走出去,分别寻了三处大客栈分头住下。不巧不成书,其中有一家偏偏是属于“间风”的大客栈,叫个“勿忧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