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楚华和玄刃同时抬起头来。

玄刃笑着先开口，“三爷也是心急得很，不是急着回家与娘子团聚吗？怎么这就过来了？在下以为总要明天再见三爷了。”

许古廉顾不上玄刃的打趣，已经撩起长袍给楚华跪下，“在下安僖军参军许古廉，见过卓大人。”

楚华微微一抬手，“许参军不必如此大礼，一旁看座详谈。”

许古廉长身而起，站到玄刃身边，又微微低首，“在下不敢放肆，卓大人面前岂有卑职的座次。”

楚华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哪里有这么多规矩？玄首领说自己是安僖王属下，不敢坐。你虽是安僖军参军，却又是安僖王义弟，大可以放心坐下，没有越矩之说。晏守备刚才也是坐着说话。”

“许古廉诚惶诚恐。”说着许古廉在大案前一张椅子上欠身而坐。

“古廉告坐。”

许古廉不时看楚华一眼，脸上一直闪着错愕惊讶。

楚华大大方方指着自己的脸，“怎么？许参军还在怀疑，本官是你和晏守备的大哥安僖王不成？”

许古廉又欠欠身子，才回答，“古廉告罪，大人与我大哥实在太像了，古廉始终在恍惚，是不是大哥与大家开玩笑，跑到京城去参加科举，又中了状元回来了？”

“哈哈哈，莫说，这个时间倒也对的上。”楚华也风趣开着玩笑。

许古廉忽然想到正事，忙收拾情绪说道，“卓大人，在下与玄首领分手之后，在街角看见了一个人，极像是滕柳蟒。这才急急赶来告知。”

玄刃先就瞪圆眼睛出声，“三爷看见了滕柳蟒？这么说此贼还在城里。卓大人，在下马上带玄铁卫在城里搜索。”

楚华冷声道，“果然还在临安城。玄首领你去仔细搜索。此子狡猾无比，在临安城比不是一个住处。他被许参军撞见，一定会转移。不要放过一个角落，便是抓他不着，也要逼他露出行踪。”

“属下明白了。”

玄刃转身就走。

自从安僖王出事之后，与之有关联的人与组织都受到牵连。无论是玄铁卫、隐卫、还是间风，无一不憋了一肚子气。尤其是玄刃，还受了牢狱之灾，心里的火气更大。一心要抓住罪魁滕柳蟒。都知道滕瑞鸿已经伏法，却也差不多也得出判断，这些毒计倒不是那个老东西想出来的，全是他儿子滕柳蟒的点子。

玄刃走后，楚华开始询问许古廉所掌握的情况。许古廉算是第一个知道青龙山一事的人，而且亲自花费了大批时间，在山上清理尸体和兵甲残骸，自然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许参军，你得知青龙山出事，是运送兵甲的队伍走后几日？”楚华问得十分仔细。

“大约不过六七日。出安僖城的东门至青龙山脚下有1200里，一般车马需要三日，中间有一两处驿站可用宿夜。大队车载重，速度慢，需多一两日，不超过五日便可到达青龙山。”

“那就是青龙山刚刚出事，夜郎已经知晓？”

“这一路是来夜郎的必经处，几乎天天有人经过青龙山，一出事自然即刻便知。”

“许参军是何时赶到出事之处？”

“在下收到线报，当日赶出安僖城，日夜兼程两日赶到青龙山，便见一条官道经过的山沟，漫山遍野都是尸体，还有一些丢弃的兵器。不见一个活人，也看不见装运兵甲的马车。”

“都是哪些人的尸体？”

许古廉一边回忆，一边回答，“看服饰，有土匪，也有安僖军，最奇怪的是两点。”

“哪两点？”

“第一点，在山谷入口处和山谷中，双方对战的即有土匪与安僖军，也有安僖军与安僖军。第二点，在山谷出口处，拼杀尤为激烈，都是安僖军与土匪。”

楚华不在追问，半闭着眼睛开始思考，许久后重新开口。

“许参军的意思我明白了，有一支安僖军是整队的前锋，这支安僖军在出口遇到土匪封堵，想撕开缺口，故而战斗十分激烈。其余的安僖军中，有部分哗变与土匪联合夺取兵甲车。这就是运送兵甲被劫的真相，安僖军中有人通敌。”

许古廉回答，“正是如大人推测，在下在山上的青龙庙找到了安僖军都郎将侯子坤的尸体。从场面分析，应该是侯子坤和杜唇虎在山寨喝酒，中了另一伙人的计。第三伙人在他们酒里下毒，毒死了山上所有人，包括老弱妇孺，整个山寨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惨不忍睹。”

楚华沉声道，“好大手笔，好歹毒的计谋，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在下在山寨并未发现兵甲去处，在搜索时发现一条山路貌似有很多人走过。在下沿着这条路找到一个被炸毁的山洞。山洞已经彻底炸毁，在下到时尽力挖开了洞口，里面一片狼藉，全部时兵甲残骸，在下代理一部分出来。因为缺少器具和人手，无法对整个山洞开挖，初步推测时多处预埋了炸药。这件事应该时第三伙人所为。”

楚华默默无语听着许古廉继续陈述。

“在下是留守安僖城最高责任人，不得不立刻返回安僖城，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禀告，另一方面在组织人手上青龙山善后。山上有两万尸体，不及时处置必会给夜郎带来灭顶之灾。

在下组织人力将尸体分开掩埋。本应该全部焚烧，想到朝廷可能会派人来调查，便分成若干挖深坑掩埋，等待朝廷再查。

在等待朝廷来人的时间，又组织人力将山洞全部打开，仔细勘察了一番，确认洞中正是安僖王督造的十万兵甲，已经全部炸毁，恐怕连回炉再造都不可能了。”

许古廉说到此处，不由得泪光闪动动了感情。

“这些兵甲是大哥毕生心血，大哥为了打造这批兵甲可谓殚精力竭，居然落得这样的结局。还不仅如此，大哥对大宋忠心耿耿，一心报效朝廷在前线杀敌保国，现在也不知遭了哪个歹人的毒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居然还被诬陷他叛宋投敌！我真替大哥不值。”

楚华看他动了感情，不再追问这个话题，“许参军知道多少安僖王之事？”

许古廉拭去眼角泪痕，“我和二哥晏字猎都是大哥结义兄弟，大哥不曾隐瞒任何事？”

“那么许参军可曾听说，安僖王不是大宋之人？”楚华忽然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卓大人什么意思？我和二哥知道大哥来自未来世界，自然不算大宋之人。”

“不是大宋人，何忠大宋事？”

许古廉听了这话勃然变色，“卓大人，我敬你未大哥平反，将贼子滕瑞鸿枭首示众，可大人不该如此诋毁大哥。”

楚华并不动怒，微笑反问，“本官何处诋毁安僖王？”

“卓大人时才言，不是大宋人，何忠大宋事？可大哥却说，大宋乃是华夏历史长河中不可短缺的一个组成，吾虽非大宋人，却是千年之后的华夏之人。既然上苍让吾回到大宋，就应该为这段华夏历史作出贡献。大人不觉得大哥才是浩然正气之言吗？”

“哈哈哈，”楚华朗声大笑站起身，“好一个虽非大宋人，却是华夏人。说得好，既然已经回到大宋，就应该为这段历史作出贡献。安僖王真男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