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官兵和衙役如狼似虎,在青衣江沿岸搜索,惊扰了那些住在船上的渔民。青衣江的渔民,多数以船为家,白天在江上打鱼,晚上就把渔船靠到江边,找个随便什么地方下锚,然后在岸边找个桩子拴上缆绳歇下来。船舱就是住房,一家子缩在里面,可以挡个风雨就是。
曾经有句话,形容的就是渔民,叫做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渔民的日子苦啊,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倒头连个落脚的地方还是这么一条小船。可今天,就是这河边自家的小船也不太平了。
一群人横冲直闯,闯上船来找人。把沿江的几十条渔船翻了个底朝天,居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当他们打着灯笼火把兴师动众冲到青衣江的时候,警觉性极高的李治,早就叫醒了梅子摸着黑,把船摇到了江心。
江边有些人家的渔船被掀翻到了河里,有些船被砸破了洞。这些愤怒的渔民终于爆发了,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拿着鱼叉,船桨,铁锚和他们打了起来。不知是什么人赶到了渔家的帮会,渔船帮的老大鱼四九一声令下,帮会里上百个兄弟赶到了江边。媵氏父子吓得屁滚尿流带着人逃回了临安城。
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回到临安以后,媵瑞鸿借口青衣镇乱民包庇朝廷钦犯,派了江防营出动,抓了一大批渔民,其中也有帮会的人。鱼四九派人去府衙打点,媵瑞鸿提出只要交出李治一个人,官府可以既往不咎。
鱼四九很为难,他是帮会的首领,一条青衣江上有成百上千的渔民和船家,帮会的生死存亡关系可不一般。现在官府的理由堂而皇之,要求又不失十分刁钻。媵瑞鸿甚至狡猾地连梅子提也不提,唯一理由就是让李治到府衙说明当初救的人究竟是谁?
当天夜里,鱼四九赶到了青衣江,李治的小船上。
“李大哥,这件事怎么办?”
“鱼老大,明天我就去一趟临安。这件事不能连累帮里的弟兄们,几十个弟兄关在牢里,兄弟们家里日子怎么过?”
李治一口答应下来,他想得明白。这件事只能自己去一趟,看看媵氏父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爷爷,你不能去?他们父子没安好心”李梅不答应拉着爷爷的袖子。
“孩子你也看见。他们抓了这么多的叔叔伯伯,咱们不能不管吧?你不用担心爷爷。爷爷就是去回官府的问好,咱们说清楚情况也没啥。再说,你是知道的你李竹哥也不是什么前世子,他是丝竹坊坊主卓韵彩的弟弟,他若是前世子怎么敢去赶考?这事儿咱们说的明白,不怕啥,媵氏父子是不是啥好东西,可也要讲理。”
李治转而又对鱼四九说:“鱼老大,我走了,只怕不失一天回得来,李家就剩下梅子了,拜托照顾一二。”
鱼四九豪气地表示:“李大哥放心,我鱼四九会把梅子当做亲妹子。大哥只管去临安,早去早回才是。”
次日一早,李治嘱咐了梅子几句,独自上了临安。
到了府衙,李治对衙门口的衙役说了一声。两个衙役居然客客气气把李治请进了府衙大堂。
媵瑞鸿听说李治来了,客客气气走出来,第一句话就是“给李老先生看座吧。”
衙役搬来个凳子,李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下就说:“我来了,有什么话就请大老爷问吧?不过麻烦大老爷把渔船帮那些无辜的乡亲们放了吧。”
媵瑞鸿马上朝衙役挥挥手,“去吧那些人放了吧。”
然后客客气气地开始询问:“先生是否在半年前从青衣江救了一个青年男子?”
李治点点头回答:“不错,是有这么回事。那孩子在水里侵泡有点长,什么也记不得了。醒来给我做了孙子。我给起名叫李竹,过了几个月,梅子和他一起去青衣镇,丝竹坊的坊主认出了是他从金陵过来的亲兄弟卓韵慧。他们姐弟相认后,一起去东京赶考了。这阵子也该有信儿了吧?”
媵瑞鸿顿时一愣,看起来真不像是前世子,若是钱楚华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去东京参加考试吧?那可是从考生员开始就要查对户籍了。钱楚华怎么混的过去?这件事只好就此算了,只不过儿子一心看上了李治的女儿,还需想点办法才好。自己这个混蛋儿子喜欢各种女人,倒是像足了爹,可他爹好歹也正式娶了一个大老婆,六个姨太太。这个儿子到现在整天乱搞女人,一个也不想娶回家,居然一心要娶李梅。媵瑞鸿都想不通儿子中了什么邪。
“既是如此,此事也就作罢。下官还有一事要与老先生商量。”
李治一听大笑起来,“哈,这件事有点好笑啊。媵大人,你是官,小的是民,怎么会有事还要和小老儿商量?”
“不瞒老先生,这是件私事。”媵瑞鸿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
“私事?你一个堂堂知府大老爷还有私事和我这个打鱼的商量?”李治也就明白了媵瑞鸿的意图,却故意在那里打哈哈。
“是下官的儿子看中了老先生家的孙女,想要三媒六聘娶为正妻。”
李治再次放声大笑,大堂里充满了他的笑声。
“哈哈哈,这是不是大人和小老儿开玩笑吧?大人的儿子居然要娶小老儿家的梅子?还是三媒六聘的正妻?天下还有这等事情?”
尽管媵瑞鸿再三表示诚意,李治却一口咬定不可能,说到了日薄西山,也没有结果。媵瑞鸿倒也又足够耐心,居然又把李治留在后衙酒席款待了一番,直到月上三杆,才放李治离开。
李治独自一人酒意醺醺,步伐便有些不稳,踉踉跄跄朝回走,却不曾想到背后跟着几个街上的地痞。媵瑞鸿在堂上与李治商谈,媵流氓在后堂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李治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便起了歹心,悄悄找人给老子捎了个话,让媵瑞鸿务必拖到天黑,留下李治灌醉。自己出去找了几个地痞,花了二十两银子,要买李治一条命。
李治跌跌撞撞走出了临安城,依仗路熟,路也平,不过就是30里大路,便一个人摸着黑朝家走。渐渐走到一座桥上,蓦地黑地里窜上几个黑影,用一条麻袋直接套在了老人的头上,上去一个骑在李治身上,用一根麻绳勒住了李治的脖子。李治一声都没有喊出来,就被活活勒死了。几个痞子打开麻袋又朝里面装了几块大石头,抬到了江边直接抛进了青衣江。
李治一去数日不归,鱼四九陪着李梅,找到了临安府衙。媵瑞鸿却告诉他们,李治当日就回去了。官府根本没有羁押他。李治还告诉他们,他和李老先生闲谈了一番,当时坐在大堂,衙门打开过路行人皆可看见,又说留李治喝酒还有临安牙行的几个老板作陪。大家亲眼看见媵瑞鸿送李治离开了府衙。
这件事竟然无从查起,不了了之。李梅哭得肝肠寸断,却无可奈何。只能忍下了,等自己哥哥回来。不料媵柳蟒始终不肯放过她,又不肯强抢,好在梅子性格坚强,又有行船打鱼的好手艺,反被李梅挺着腰把日子过下去。
现在媵柳蟒眼睁睁看着李梅被人护送到了大船上,心里多少有些明白,这等大船的主人不富即贵,定是有来头的人物,也不敢擅自派人上去查看了。只能回去向老子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