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妃在菱心宫召见上官东营。在吴越王的三个妃子中,俞妃是最年轻漂亮的一个。原本倒也没有什么野心,只是儿子钱惟溍逐渐长大以后,却变得有了野心。钱惟濬身形健硕,少有大志,被册封武卫将军之后,更是野心膨胀,有了觊觎王位的心思。第一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就是放荡不羁的世子钱惟濬。
在儿子的影响下,俞妃的心也变得躁动起来。
朝野传出世子已经身亡的消息之后,她派人秘密通知了儿子武卫将军。钱惟濬得信后,星夜兼程带着三万精兵,赶到临安城下,却是功亏一篑,被钱楚华挥手一击而溃,只能灰溜溜撤了回去。
俞妃为此和哥哥俞达路大吵了一回。
俞妃直闯俞妃,当面质问哥哥,“哥哥,你竟然宁愿帮一个外人,也不肯帮自己亲外甥吗?”
俞达路很是生气,“俞妃娘娘,你这话可是不讲理了。世子是我的女婿,算外人不假,可俞冯露是我的亲女儿,也是你的亲外甥女。我怎么会是帮外人?”
“你居然也会相信人会死而复生不成?”
“我当然不相信,可我相信自己眼睛。世子活生生站在朝堂之上,怎么会死了?”
“那是有人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世子的家人看不出来?楚夫人是他亲娘,王后是他嫡母,难道她们都是瞎子?她们老眼昏花,世子的九位夫人,你的亲外甥女,也看不出吗?”
“你……”
俞妃铩羽而归,心里愤愤不平,召见了兵部尚书上官东营。
上官东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娘娘不必心急,下官已有谋划。”
“你们的谋划再不抓紧,这个人早就坐稳了世子位。”
“娘娘放心,下官已经与景廉达成合谋,他正在收集证据,准备找人出首世子已死,有人冒名顶替。”
“这个人可靠吗?不要有事偷鸡不成蚀把米。溍儿折腾不起。”
“娘娘请二王子安心等待时机,只要等刑部立案,即可趁机扳倒这个假世子,到时候武卫将军重新提兵前来,就有足够利用入城了。”
“景廉是钱惟灏的人,怎么会和我们一条心?”
“娘娘,现在还是联手的好,也请娘娘在宫中联合林妃娘娘一同行事,免得被他各个击破。”
“也罢,等我们齐心合力扳倒这个假世子,再做道理。”
上官东营一告退,俞妃立刻离开菱心宫,去了沐湘殿。林妃是湘人,姓林,名沐药,故而钱俶给她的寝宫赐名沐湘殿。她是钱惟灏的生母,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孙太真,相当于贵妃的身份。
“俞妃妹妹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贵妃姐姐。”
“你又叫我贵妃姐姐了?也不怕王后娘娘听见不高兴?”
“王后娘娘,近来身体不适,都是贵妃姐姐在处理后宫事宜,妹妹这样称呼有错吗?”
“就是你嘴甜。说吧,这早晚来看我,可是有事?”
“贵妃姐姐,就是聪明。妹妹的确有些事情。”
“让姐姐猜上一猜,是不是最近宫里宫外,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姐姐就不为此事烦心?”
“妹妹有何打算?”
“世子位岂可落在他人手里?贵妃姐姐,这个钱惟濬并就不是嫡出,不过记挂在王后名下的嫡子。如今显然已经身亡,占据世子位的早已不是王室血脉,不如你我姐妹联手将他扳倒,另选才能出任世子,重新记挂在王后名下也是一样的。省得有人说我们姐妹觊觎王后之位,这样王后娘娘也说不出什么。”
“妹妹果然好心机,只是武卫将军,肯将夺下的世子位让贤吗?”
“贵妃姐姐,惟溍是个粗人,他只是不甘心自己不被器重罢了,一定愿意辅佐昭州刺史坐上世子位。”
俞妃三言两语说动了林妃,一时之间宫廷内外暗流涌动。
这些日子孙太真身体不适,一直在颐熙宫里养病。虽不管事,却依旧有耳目将后宫大事小事暗中报知。俞妃召见上官东营,又去沐湘殿见过林妃,所有的事情,都没有逃过孙太真的耳目。
孙王后并不是个喜欢在后宫勾心斗角的人,素来待人宽容大度,现如今见宫廷内外暗潮汹涌,竟然都是针对世子位而来,也不由得心中焦虑起来。
以孙王后的聪明,断不会连世子生死这件事都断不明白。她又远比林妃与俞妃学识更多,眼见也开阔许多。深深懂得世子位动摇,就是在动摇国之根本,无论这个世子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位不能发生更替。
一旦坐实世子已故,争夺世子位的内战必然会起,有资格争夺此外的绝不是一两个人,这样的结果必定是临安城血流成河,吴越国生灵涂炭。这就会给了赵匡胤最好的机会,轻而易举取消吴越藩国地位。真到那一天,就是整个王室,这个吴越的灭顶之灾。
孙太真心中叹息这些人的眼光短浅,居然会为了一己私利置国本于不顾,想着要推倒世子。如今这个世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吴下阿蒙,而是一个极度睿智之人,并不是那个不堪大任的钱惟濬。比起任何一个王子,都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孙太真甘忍钱惟濬的无能、荒诞、甚至胡作非为,就是因为世子位不可乱动,担心引起朝野动荡。
吴下阿蒙说的是三国的时候,孙权手下有一位名将叫吕蒙。因为小时候家里贫穷,没有机会上学,读的书很少,所以学识浅薄,见识也不广。在孙权鼓励下刻苦读书,在以后甚有见底的故事。
《资治通鉴》卷六十六《孙权劝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
其实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意思。
孙王后就是看出了钱楚华的才能,才会看破不说破。更何况钱楚华又的的确确用的钱惟濬的身子,谁也没有理由和证据,来证实钱惟濬已经死了,钱楚华不适世子。古代有个验证血缘的法子叫滴血认亲,其实不可靠,不过就是用现代的DEA去查验,也是只能证明钱楚华就是钱俶与吉娜的儿子。这就是钱楚华有持无恐的根本原因。
孙王后自然不能容忍宫廷内外的暗潮涌动,立刻就下懿旨召见了钱楚华。
钱楚华在翊梦殿闻听孙王后召见,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立刻入宫去见孙王后。
“母后身体有恙,些许小事不必牵挂,儿臣对付得来。”钱楚华一见面就笑着对孙王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孙王后将钱楚华招至凤榻前,拉着他手问,“华儿可是早有应对良策?”
“母后放心,他们虽然觊觎此位,却少了否定儿臣的唯一依据。儿臣不曾隐瞒,的确不是钱惟濬的魂魄。只奈当今何人可以将人之魂魄与肉体剥离?若无此法,又有何可以证明钱惟濬已死?”
“华儿言之有理,母后也不来问你来至何处,是何人?母后来日不多,唯一希望你可以保住吴越百年,让吴越的黎民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华儿可能答应?”
钱楚华规规矩矩跪在孙王后榻前,“请母后放心,儿臣发誓,一定竭尽全力,力保吴越百年,不让吴越百姓遭受罹难之苦。”
“好好,有华儿这番话,母后就是死而无憾了。”
“母后说什么话?母后安心养病,儿臣保母后身体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