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钱楚华带着白凤菊进宫。她还是穿了那身60年如新的宫装。
白凤菊希望可以借此唤起秋嬷嬷的记忆。毕竟60年过去了,秋嬷嬷已经是92岁高龄老人,不知道对60年前的事,还能记得多少?
钱楚华先带白凤菊去觐见孙王后,孙王后今年62岁,身体已大不如前。虽然不是钱惟濬的生母,却是嫡母。
在过去那些年代,嫡母可是远大于生母的存在。
孙王后早已在钱惟濬遇刺身亡之后,就知道了真相,钱楚华并不是钱惟濬真的复活了。她很确定复活的这个钱楚华,根本不是自己的嫡子,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可架不住钱楚华比起钱惟濬而言,实在是优秀太多。
于是,在不知不觉的一年里,无论是钱惟濬的生母楚夫人,还是嫡母孙王后,都已经完全把钱楚华当成了自己儿子。
钱楚华出于自己各种考虑,把钱惟濬的就给老婆都和离了。这对于楚夫人和孙王后,几乎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可是她们有很清楚,在这个问题,或者是在如何问题上,她们都无法做儿子的主。
在这一点上,这个儿子和前一个一模一样。
于是,楚夫人和孙王后,可是关心现在这个儿子的婚姻大事。总想让钱楚华赶紧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娶回去做王妃。
白凤菊的出现,很快让两个母亲,注意到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止一次要求儿子带回来,让自己看看。前几天,钱楚华终于满足了楚夫人的愿望,把白凤菊带回去了。
楚夫人在安僖王府看见了清丽秀美的白凤菊,在她看来,虽然年龄是小了一点,可毕竟也有16岁了,人又漂亮,似乎不亚于赵涟漪和梅雅茹,虽然是个不知底细的,可儿子满意比什么都强。
楚夫人恨不能让钱楚华马上娶回家做王妃。
钱楚华找了个理由,说要得到母后同意,这才暂时搁下来。
不过孙王后很快也知道了,下来懿旨,要钱楚华带上白凤菊进宫。今天算是正式去觐见王后。
孙王后听说安僖王领着一个女子进宫,乐坏了,立刻下命让钱楚华和白凤菊去怡景宫见她。
孙王后端端正正坐在后位上,看见儿子钱楚华领着一个身穿盛装的女子走来,不由得眼前一花。
孙王后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得暗自称奇。
“儿臣见过母后。”钱楚华率先行了大礼。
白凤菊款款跪下,莺歌婉转,“民女文英,见过王后娘娘。”
“华儿平身。文英姑娘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这一眼看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起来。
孙王后不由得奇怪,在心里想,“这个小女子一身宫装,怎么看上去这样面熟,总好像在哪里见过。”
孙王后开口道,“文英姑娘,走近些,到哀家身边来。”
白凤菊缓缓起身,款款而行,走上台阶,一直走到后座旁边,在孙王后脚下蹲下身子半跪着。
孙王后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感觉熟悉,越看也越是喜欢。
“华儿,文英姑娘哀家甚是满意,而且好似相识一般。”
钱楚华笑着说:“母后可觉得文英想什么人?”
“哀家就是想不起来啊。”
“母后,她可像当年的菱心公主?”
孙王后大惊,又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果然是了?来人,去库里把菱心公主自肖像给哀家找出来。”
孙王后拉着白凤菊问长问短,甚是喜欢,“文英姑娘,你可中意华儿?”
白凤菊有些矜持低下头,轻轻一点,孙王后呵呵大笑,“好好,哀家做主了,即日大婚,做安僖王王妃吧。”
钱楚华连忙说,“母后不必这般性急,此事还是暂缓的好。”
“这是为何?”
“吴越献土,时局巨变在即。儿臣不想让文英姑娘受到波及。母后,儿臣当初坚决要与姜妃等人和离,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到来。这件事还是等时局稳定后再说吧。”
孙王后点点头,“也罢,就依你所言,只是会委屈了文英姑娘。不然哀家册封她为郡主如何?”
白凤菊盈盈一拜,“多谢王后。”
“来传哀家懿旨,即日起,册封文英为怡和郡主。”
一干宫人纷纷叩见怡和郡主。
“怡和郡主千秋百岁。”
功夫不大,一个宫女拿着一个画轴回来,直接在大殿上展开,画中人栩栩如生。白凤菊站在了自肖像旁边。众人一片惊叹。
“一模一样。”
“真像。”
“怡和郡主居然和菱心公主,像一个模子扣出来的两个人。”
孙王后又惊又喜,“好好,果然极像。怡和郡主,这幅菱心公主的画像,哀家赐你了,带回去吧。”
“多谢王后娘娘。”
辞别了孙王后,钱楚华直接带着白凤菊去了安详宫。
安详宫里冷落清幽,少有人际。在太阳下,有三两个老太监和老宫人在晒太阳。
一个引路的太监指着墙根懿旨软塌上的老嬷嬷,“安僖王、怡和郡主,那位就是秋嬷嬷。”
“好,你去吧。”
钱楚华随手给了小太监一个银角子。
小太监欢天喜地接过来千恩万谢,“多谢安僖王、多谢怡和郡主。”
钱楚华与白凤菊并肩朝秋幽琴走去。
秋幽琴迷离着眼睛看着走近的两个年轻人。
“你们是谁啊?”
钱楚华过去,拉起秋幽琴的手,指着自己,“秋嬷嬷,我是安僖王。你看看她是谁?你可还认识?”
秋幽琴支起身子,要给钱楚华施礼。“奴婢见过安僖王。”
钱楚华按住了秋幽琴,“秋嬷嬷,不必施礼了,你看看她。”
秋幽琴一脸疑惑眯着眼睛,摇摇头。“恕奴婢老眼昏花认不出来。”
钱楚华示意白凤菊,拉开了那幅菱心公主的自肖像。
秋幽琴立刻颤颤巍巍站起身,触摸着画像老泪横流。
“这是菱心公主的自肖像。”
“老嬷嬷,你再看看她。”
钱楚华把画像展示在白凤菊一侧。
秋幽琴看看画像,再看看白凤菊,脸色陡然大变,一把抓住了白凤菊的手,“你你你是菱心公主?”
“嬷嬷,菱心回来看你了。”
在此情此景之下,白凤菊记忆里,菱心公主钱元英的记忆汹涌而来,抱着老嬷嬷秋幽琴大哭起来。
良久之后,两个人渐渐平静。
钱楚华问道,“秋嬷嬷,你可记得十五年前之事。”
秋幽琴抚摸着倚在她怀里的白凤菊,喃喃自语,“60年了,公主终于还是回来了。那天公主落葬之后,老和尚来了,他对奴婢说了几句话,奴婢一直不敢忘记。”
“嬷嬷,邋遢和尚说了什么?”
“可不敢这么说,那是老神仙啊。公主走了,那些陪着公主去看上元节的太监、宫女,都被大王一怒之下赐死了。奴婢也不想活了,想去阴间服侍公主。老神仙忽然来了,老神仙对奴婢说,你不能死,要活着等她回来,等一个甲子就够了。等够一个甲子,她就回来了。果然公主真的回来了。”
“秋嬷嬷,老和尚还说了什么?”
“老神仙读了两句诗。”
“可是‘甲子复生三世劫,奇南聚魄一僧缘’?”
“对对,就是这两句。”
“老和尚可曾说过,去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当年奴婢也这样问过,老神仙说灵隐寺外飞来峰。”
钱楚华与白凤菊对望一眼,心领神会。
“楚华哥,我想把秋嬷嬷接出宫去。”
白凤菊望着钱楚华,似乎征求他的意见。
钱楚华想了想,“恐怕不妥,一来献土之后,时局会有变化。二则,你找到回去的办法后,怎么办?总不能带上秋嬷嬷。不如你常常进宫来看望她更好些,等时机成熟,再接她出去。”
白凤菊听后,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