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涟漪在花园遇上了图欢承。

图欢承口出不逊之词，惹恼了赵涟漪，两个人在花园争执起来。图欢承虽然平时喜欢搬弄是非，要争口舌之利，又哪里会是赵涟漪优伶出身的对手？

一番话怼得图欢承面红耳赤，居然冲上去要撕赵涟漪的嘴。

赵涟漪只带了尔萱一个，图欢承却带了四五个丫鬟，便一哄而上，与赵涟漪主仆二人厮打起来。

却不料图欢承，原想可以仗着人多势众占便宜，却是打错了算盘。这个赵涟漪学戏是从小练过功夫的，真的上阵杀敌肯定是花拳绣腿，可这种女子打群架，却是切菜剁瓜一般。

偏偏尔萱是赵涟漪心腹丫鬟，赵涟漪平日闲着无事，也教了些拳脚功夫，这会儿派上用处。主仆两个大打出手，竟是把图欢承主仆六七个打得落花流水。

事情闹大了，自然会有人去上报。如今楚夫人已经不大管事，渐渐将世子府的管理权交给了两个人，一个是楚夫人并不喜欢的正妃姜艳。

倒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被她拿捏住了自己唯一的孙儿诚悦。姜艳用这个做条件，要过去了大部分管理权。其实是世子府钱粮的所谓财政大权，她并不想要那个掌管人事，也就是世子府几百丫鬟、下人的管理权。在姜艳看来，只要拿住钱粮，这些下人就不敢她不尊。

世子府这部分权力，还是在秋纹和婵月手里。

因为在花园里打起来的，不仅有丫鬟，还有两位是如夫人。于是，下人们同时向两边上报了。

姜艳和秋纹一前一后带着人赶到了花园里。

先到的是秋纹，她立刻上前喝住了打架双方的丫鬟。其实就是喝住了尔萱，因为六个丫鬟五个已经被打翻在地。尔萱身子下面压住的，是最后一个身材颇高大的丫头。

赵涟漪和图欢承都是如夫人，身份要高于秋纹，她并没有可以辖制的权力。

幸好，姜艳后脚也赶来了，正看见赵涟漪骑跨在图欢承身上，撕她的嘴。图欢承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比杀猪还要难听。

“赵涟漪，住手，你还嫌世子府乱子不够多，不够大吗？堂堂两个世子爷如夫人在花园大打出手，成何体统？当真本妃对你们就使不得家法不成？”

姜艳是自打赵涟漪进府就不喜的。这个图欢承赖进世子府，她同样不喜。只不过赵涟漪居然敢不卖自己这个正妃的账，尤令人不喜。图欢承倒是拎得清的，虽然姜艳也不喜她的自轻自贱，还有既然嫁都嫁了，又要红杏出墙在外面偷情。

不过因为图欢承肯死心搭地做狗，姜艳也需要有个心甘情愿站在自己这边的心腹，也不得不对图欢承另眼看待。

姜艳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打架，可明摆着是图欢承吃了亏，她肯定是要帮图欢承说话，却忍不住打心底看不起这个图欢承，竟然带着六个人高马大的丫鬟，被一个赵涟漪，加一个丫鬟尔萱，打得如此不堪。身后几个丫鬟都在忍不住偷笑。

赵涟漪看见姜艳和秋纹已经赶来，便放开了图欢承。

图欢承发鬓散乱，满脸灰土，衣裙凌乱，嘴角也破了，看着实在狼狈。

那六个丫鬟也是浑身灰土，衣冠不整，一派狼狈不堪。

偏生赵涟漪和尔萱身上算不得干净，却整齐了许多，两个人拍拍手像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站在那里。

姜艳又气又好笑厉声叱问，“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赵涟漪毫不经意回答，“图欢承先动手，妾身总不能挨打。”

姜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图欢承追问，“居然你带这么多人先动手，还被打成这幅样子？”

图欢承羞愧难当，垂头丧气不肯回答。

秋纹看出里面的微妙之处，便出面指责尔萱等一群丫鬟，顺带打个圆场。

“尔萱，你是怡霞馆管事大丫鬟，居然带头打架，我要罚你一个月俸例，还有你们几个都要罚。必是尔等蹿腾两个主子吵起来的。下次再敢如此，就打板子了。还不陪各种主子回去梳洗？叫外人看来去，成什么样子？”

又转而对姜艳说：“世子妃，这件事不要劳烦您了，交给我处置就好。”

姜艳知道这个秋纹虽然身份不高，却是深得楚夫人信任，便乐得放了顺水人情。

“也罢，府里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去处置几个不懂事的丫鬟吧。”

说完看也不愿再看，转身就走。

图欢承落了面子，又挨了打，一肚子委屈，又不能说，只得在几个丫鬟搀扶下讪讪朝凤芙轩而去。

秋纹拉着赵涟漪低声询问，“如夫人时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涟漪也低声将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述说了一遍。在这个世子府里，要说和其他人的关系，赵涟漪算是和秋纹走得最近了。

婵月的性子有些尖刻，有时候说话并不中听。黄佩瑶太过老实了一些，并不对她的脾气。唯有秋纹是个大智若愚，又温顺体贴的人。

秋纹继续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又叹气道，“大夫人，如今世子府可是多事之秋，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赵涟漪忽然想起，秋纹恰是个可商量之人，便朝着身后丫鬟们看来一眼，又去看秋纹。

秋纹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对身后的丫鬟们说，“你们退后些，我和大夫人有话说。”

丫鬟们一起止住脚步，赵涟漪拉着秋纹又走了几步，两个人站定在花丛间说话。

“大夫人还有何事？”

“我刚才见过世子爷。”

“大夫人见过了世子爷？大夫人是在哪里见到了世子爷？老夫人严禁出入清心斋，大夫人该不会违背了老夫人的意思？”

“我哪里敢违背老夫人的意思，是世子爷来了怡霞馆。”

“世子爷居然到了怡霞馆？说来什么吗？世子爷病好了不成？”

“我看不出有什么病，只是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是何意？世子爷看着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呢？”

秋纹更加迷惑不解起来，“太好了？什么算是太好了？”

赵涟漪咬着嘴唇，还是说了自己心中的怀疑，“世子爷变得叫人认不出来。”

秋纹大惊捂住嘴，“你说世子爷模样改变了？”

赵涟漪摇摇头，“那道不曾，还是那样俊朗。”

秋纹舒了口气，“究竟何处变了？”

“彬彬有礼、出口成章、神采奕奕。”

“我还是不明白。”

“世子爷像是换了一个人，看上去样子没变，声音也没有变，就是给人感觉，他不是我们那个世子爷？”

秋纹有些明白过来，露出惊恐的神情，“大夫人说世子爷被人调包了？”

赵涟漪点点头，秋纹却拼命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世子爷怎么可能被调包？”

“我也不想相信，可现在这个世子爷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变得太多，太好了。”

“这可怎么好？”

秋纹忽然想起，前儿婵月见了一眼世子爷，回来虽不曾明说，看神色也是怪怪的，难不成真是世子爷被人掉了包？

“大夫人，这件事太大，你可有把握？”

“我并无把握，才不敢对人说。放在心里不踏实，这才找你说出来，也好有人商量着办？”

秋纹点点头朝身后看一眼，丫鬟们离开很远，想必听不见她们说话。“大夫人切莫再与他人提及，还是看看吧。婵月说世子爷斋戒一个月，就要出来的。我们不如等他出来看看再说。”

“我也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