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对于臣子的能干,总是一种矛盾心理。一个好君王自然也喜欢自己的臣子能干一点,勤勉一些,并不喜欢那些蠢材、庸臣,可对于那些过于能干的,就少不得多了几分忌惮。文臣尚好,对掌握军队的武臣,尤为多几分疑虑。
安僖王和安僖军这次谢城大捷,就让赵光义高兴不起来,虽然在大殿上,当着文武大臣要褒奖安僖王,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忐忑不安。对于赵光义而言,这样的安僖军,就是一把双刃剑。既是杀敌利器,又对自己多了几分威胁。
赵光义不同于他的兄长赵匡胤,是个很多疑的人。不但自负而去多疑。安僖王多次表示不愿意在京为官,已经让他产生了怀疑。在赵光义看来,钱楚华不肯来东京的真正目的,就是不愿意放弃军权,就是要把安僖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这场大捷先报来,或者赵光义的疑心会好一点,可偏偏是在兵甲被劫毁一事之后,这不能不让赵光义多了几分顾忌和疑心。
安僖王在谢城大捷之后,没有就此班师回朝,却再度去追击逃走的马顺吉,也让赵光义疑心大起,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找借口不肯班师。
多重的怀疑,让赵光义下令皇司城,对钱楚华战况调查。
其实,疑心病重,忌惮武将手中兵权,是赵氏兄弟的通病,毛病的根子就是赵匡胤这个皇帝就是这样当上的。就是武将们的黄袍加身,让赵匡胤成为,了大宋开国皇帝。因为疑心,赵匡胤很快就玩了一手“杯酒释兵权”,把武将手中的军权,全部控制到了自己手上。
根据《宋史·石守信传》,乾德初,帝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酒酣,帝曰:“我非尔曹不及此,然吾为天子,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安枕而卧。”守信等顿首曰:“今天命已定,谁复敢有异心,陛下何为出此言耶?”帝曰:“人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谢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之。”帝曰:“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守信谢曰:“陛下念及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病,乞解兵权,帝从之,皆以散官就第,赏赉甚厚。
建隆二年(公元961年)七月初九日。晚朝时,宋太祖把石守信等禁军高级将领留下喝酒,酒兴正浓时,宋太祖突然屏退侍从。他叹了一口气,口吐苦衷,说:“我若不是靠你们出力,是到不了这个地位的,为此我从内心里一直念及你们的功德。然而,当天子太过艰难,还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个夜晚都不敢安枕而卧啊!”石守信等人惊骇地忙问其故,宋太祖继续说:“这不难知道,我这个皇帝位谁不想要呢?”
石守信等人听了,知道这话中有话,连忙叩头说:“陛下何出此言,天命已定,谁还敢有异心呢?”
宋太祖说:“不然,你们虽然无异心,然而你们部下如果想要富贵,把黄袍加在你的身上,你即使不想当皇帝,到时候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了。”
这些将领知道已经受到猜疑,弄不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一时都惊恐地哭了起来,恳请宋太祖给他们指明一条可生之途。
宋太祖缓缓说道:“人生在世,像白驹过隙那样短促,所以要得到富贵的人,不过是想多聚金钱,多多娱乐,使子孙后代免于贫乏而已。你们不如放弃兵权,到地方去,多置良田美宅,为子孙立长远产业;同时多买些歌姬,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朕同你们再结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这样不是很好吗?”
石守信等人见宋太祖已把话讲得很明白,再无回旋余地,而且当时宋太祖已牢牢控制着中央禁军,几个将领别无他法,只得俯首听命,表示感谢太祖恩德。
第二天,石守信等上表声称自己有病,纷纷要求解除兵权。宋太祖欣然同意,令罢去禁军职务,地方任节度使,并废除了殿前都点检和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司。禁军分别由殿前都指挥司、侍卫马军都指挥司和侍卫步军都指挥司,即所谓三衙统领。在解除石守信等宿将的兵权后,太祖另选一些资历浅,个人威望不高,容易控制的人担任禁军将领。于是禁军领兵权拆而为三,以名位较低的将领掌握三衙,这就意味着皇权对军队控制的加强。
以后,宋太祖还兑现了与禁军高级将领联姻的诺言,把守寡的妹妹嫁给高怀德,后来又把女儿嫁给石守信和王审琦的儿子,把张令铎的女儿嫁给太祖三弟赵光美。
此番后,宋太祖当年执掌兵权的结义兄弟的禁军职务全部被解除,且从此再不授人。石守信虽然保留着“侍卫都指挥使”的头衔,却已没有任何实权。
如今的钱俶空有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衔头,手中却没有一兵一卒,赵光义对他自然很放心。可就是这样,钱俶多次要求告老还乡,赵光义还是不答应,就是怕他回到吴越,会对他统治江南不利。
可他的儿子安僖王,手中掌握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从来没有超过十万,确实一支装备精良,战力强大,足可以一当十的铁军。
谢城之战就是实例,钱楚华以三万军冲六万阵,居然轻而易举,就打得马顺吉丢盔卸甲大败而逃,足以见得安僖军战力之强大。
赵光义本想让钱楚华为自己打造十万兵甲,用来建立一支这样的强军。可居然就这么被贼子劫毁!赵光义岂能甘心?又岂能轻易相信?
许古廉送来的奏报很详细,而且附有被炸毁的刀具、铠甲等物。只是赵光义还是怀疑,十万兵甲就这样灰飞烟灭了?他满心质疑。许古廉是谁?安僖军参军,安僖王义弟,他的奏报岂能全信?
还有更重要的,到处钱楚华虽然答应了为朝廷打造十万兵甲,却千方百计拒绝到东京来实施,坚持要在夜郎打造。赵光义一直存有疑心,一是认为他不愿意泄露自己冶炼术的机密,二就是另有目的。
他给了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岂有甘心的道理?满朝文武都料定赵光义必会因为这件事雷霆大怒,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脱不了干系。
钱俶得知之后,早就寝食难安,生怕赵光义降罪到自己头上。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儿子闯下大祸,可人毕竟远在天边,自己可在皇帝眼面前,随时可以治罪。这可不是小罪,也就是泼天大罪,足以杀头,甚至诛族了。
让满朝文武惊讶的是,赵光义就是摔了一只茶杯,居然没有下旨严惩。在接到楚地战报后,竟然还要褒奖钱氏父子,没人看的明白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有蓼兰器才明白,此时的赵光义其实已经起了杀心。
只是碍于钱楚华远在楚地,手上还有安僖军,他不得不假以颜色,先做安抚,私下却已经在命令皇司城彻底严查。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