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宇拿出了赵匡胤的圣旨,圣旨内容很明白,要他除掉世子,只要除掉了现在的世子,赵匡胤就扶持他登山吴越王的位置。是吴越王,而不是吴越世子。这里面的差别不言而喻。
叶子宇把圣旨递给钱惟灏,按着他的手,“四王子,你可要想清楚。赵主对你其以厚望啊,这圣旨里的分量有多重,不用在下明言。”
钱惟灏拿着圣旨的手一直在发抖,这份圣旨实在太烫手了,就像捧着一个随时看你爆炸的炸弹。钱惟灏战战兢兢收起圣旨,“叶大人,你怎么会带来赵主的圣旨?难道……”
“正如四王子所猜想,下官已经投宋。”
“不知为何?”
“一言难尽,容后告知。”
“兹事体大,叶大人也要容我想想再说。我叫人安排叶大人休息。”
“四王子也知兹事体大,赵主急等回报,万望尽快给下官一个答复。”
“这是自然,最多一二日之内,本王子一定给你答复。”
钱惟灏令人安排叶子宇在刺史府后院住下,自己独自回到书房彻夜难眠。钱楚华对他的分析无比精准,钱惟灏不是个庸才,在钱俶几个儿子里,算是翘楚之辈。心思细腻考虑周全,最大的弱点却是优柔寡断。这件事的确极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赵匡胤只是建议他搞掉钱楚华,扶持他做世子,或许他还不会那么犹豫。可现在赵匡胤确实要扶持他继位吴越王,这里区别太大了。岂不是要逼他杀兄弑父,成为千古罪人?
钱惟灏是知道自己父王在吴越百姓心中地位的,让他承担这样的罪过,实在是罪该万死。可要说这个位置不吸引他又是假的,他做梦都想自己成为世子。做世子的目的,还是未来有一天可以继承王位。只不过是要顺理成章,而不是杀兄弑父。
除掉钱惟濬是可以考虑的,最好也是找个理由废黜,而不是暗杀。心中赵匡胤的圣旨在暗示他不择手段除掉钱惟濬父子,就可以立刻扶他上位,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不能不让钱惟灏思前想后,举棋不定。
整整一夜无眠,钱惟灏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决定,天不过刚刚亮,门子来报,临安来人了。还带了两车礼物,说是给四王子庆生的。钱惟灏这才想起自己再过几天要过生辰了。钱惟灏这些年都在昭州做刺史,很少回去,更不要说庆生了。
他没有想到今年居然王城来人给自己庆生。更想不到除去又自己生母俞妃的礼物,还有一车是世子送的,而这个担任庆生使节的人,居然很少自己的心腹景廉。
两个人见面寒暄一阵后,钱惟灏忍不住问,“景大人如何会领了这份差事,来我昭州?”
“四王子,我到现在没有想明白,世子为什么派我来给你庆生。”
“他除去送礼,可有书信给我?”
“并无书信,只让我带来一个口信。”
“是何口信?”
景廉一五一十复述了钱楚华的话,“昭州虽然与临安相隔千里,我与他兄弟之情却尽在咫尺,四弟虽然做的是赵宋的刺史,却还是我吴越王族后裔。这一点,要切记切记。”
钱惟灏一听此话,犹如五雷轰顶,一个人僵在当地。这番话不是明摆着已经得知了赵主的意图,刻意让景廉借着庆生来警告自己?这个钱楚华也太厉害了吧?真的是菩萨转世,可以未卜先知不成?钱惟灏想到住在后院的叶子宇。不由坐如针毡、冷汗直流。
景廉见他神情怪异忍不住问到,“四王子怎么啦?”
“景大人,你想不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吗?他竟是在警告我不要与赵主暗通关节。”
景廉瞪大眼睛看着钱惟灏,“世子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警告四王子?难道被他察觉了什么?四王子,你该不是做了什么,被这位发现了蛛丝马迹吧?”
钱惟灏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我哪里做了什么?而是叶子宇投宋之后,带来了赵主的一份圣旨。”
景廉大吃一惊,终于明白钱楚华为什么派他来昭州了。钱楚华明明知道自己和钱惟灏的关系,居然偏偏让自己给他带来这样一个口信。显然已经掌握了情况,就是一招一箭三雕的计谋。
既可以试探自己究竟会不会和钱惟灏一起反了,又可以给他们一个警告,还可以以示大度。自己本身刑部尚书,这个钱塘水利贪墨案,是大理寺和刑部在办,重要人犯叶子宇在逃,居然在昭州,而且还已经投宋,还给四王子送来一份圣旨。
这份圣旨不看都猜得到是什么内容?怪不得钱惟灏听到自己带来的几句话,就变了脸色。
“四王子,赵主要你做什么?”
钱惟灏叹了一口气,拿出秘藏的圣旨,递给景廉。景廉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剧变,倒吸一口冷气,“好毒的计谋。四王子赵匡胤是要让做千古罪人。这杀兄弑父的勾当万万做不得。”
“我还哪里敢做?这钱楚华分明已经得知了这件事,才故意让你来庆生,其实就是借口,是让你来警告我。”
“不仅如此,也是在试探我,试探四王子。足以说明他早有准备。便是我和四王子一同在昭州反了,他也有办法对付。如若不信,四王子可以查问一下,吴越最近可有兵动?我猜他极可能会让武卫军就近监视你的昭州人马。”
钱惟灏苦着脸说:“我昭州只有三万弱旅,宋军远在天涯,如何会是十万武卫军的对手?这十万武卫军是钱楚华刚刚还给钱惟溍的,他一定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来对付我。”
二人正在商量,果然有探马来报,临近的武卫军有向昭州移动的迹象。
景廉不由得长叹一声,“此子太厉害,未雨绸缪、算无所遗。四王子你切不可自误。”
“景大人,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四王子不如拿下叶子宇,交给我带回王城,以表忠心。这些事都已经落在此子计算之内,否则有怎么会我一个刑部尚书来给四王子庆生?他是送给我一个顺水人情。”
钱惟灏终于下了决心,“也罢,既是如此,也只有拿下叶子宇,来让他对我放心了。”
钱惟灏预先在后堂设下伏兵,又让景廉也避在后面,然后派人请来了叶子宇。
叶子宇浑然不知,昂首阔步直进钱惟灏的刺史府大堂,见钱惟灏端坐在上面,开口便问,“不知四王子考虑如何?”
钱惟灏点点头,“本王子已经考虑好了。”
“太好了。你可有给赵主写个折子,告诉他具体的做法。”叶子宇心中有些得意,策反了昭州刺史钱惟灏,去刺杀钱楚华和吴越王钱俶,对于大宋就是大功一件,封侯拜相是少不了的。
叶子宇在这里做春秋大梦,堂后忽然走出一个人。
叶子宇不由一愣,“景廉,你怎么会在昭州?”
“叶大人,下官正是为你而来。”
叶子宇脸色顿变,“此话何意?”
“叶大人逃离临安是不是投宋了?”
“景大人此话差矣。吴越也是大宋王土,下官何来投之一说?”
“那赵主可知你贪墨了多少银两?”
叶子宇转身想跑,堂上钱惟灏一声令下,后堂甲士扑出,将其擒下。
钱惟灏冷冷一笑,“叶子宇,我差一点上了你的当。我让你死个明白。临安那位早就察觉一切,你又如何逃得出去?”
叶子宇垂头丧气,“我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