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瑞鸿的确有点害怕,这位高权重的蓼公公,一边擦汗一边拼命作解释。
“公公,这件事纯属意外。如果不是那个安僖王在中间插了一手,相信很快就可以处理的风平浪静。”
“呵呵,”蓼兰器皮笑肉不笑哼哼两声。
“腾大人,咱家可是在你动身之前,已经再三警示,吴越这个地区人文荟萃,藏龙卧虎,能人辈出,是你自己掉以轻心,自以为是,只顾着捞银子,才会惹出如此泼天大祸。如若不是有安僖王化解危机,你恐怕真会惹起民变。你就不怕江南百姓暴乱吗?”
“蓼公公,下官想到了这一层,不过原本有个计策,可以把安僖王拖进去,坐实他蛊惑民心、密谋自立的大罪,不就可以办他一个谋反大罪?咱们需要的东西不愁挖不出来。”
“你糊涂啊,凭你的雕虫小技岂会让安僖王上当?”
蓼兰器想到刚才钱楚华拿着罗盘推算的样子,心中暗想,这个安僖王想必就是因为,推算出了腾瑞鸿的每一招,才会次次走在前面。
腾瑞鸿想到自己每一招,都被钱楚华完美化解,也不由得倒吸凉气。
“此子的确有些难缠,害得我们失去了,继续在那些江南吏员,身上得到足够好处的机会。”
“此事就不要再想了,抓紧安抚好学子,配合吏部做好下面的考核吧。江南富裕,赚钱的机会在后面。你最好不要再去轻易招惹安僖王。”
“蓼公公,这次虽然失手,却已经坐实了几点。”
“此话怎讲?”
“蓼公公,您想想,这个安僖王如果不是怀有野心,凭什么要插手这两件事?分明为了收买人心。安僖王有意用吏员的不满,给交割制造障碍,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拖延交割,给自己留在江南寻找借口。”
腾瑞鸿的这番话,到让蓼兰器思考起来。
腾瑞鸿说的不无道理,既然钱楚华有这种本事,对未来发生在千里之外的宋辽之战,都可以做出这般精准的推算,又怎么会不知发生在眼面前吴越的这两桩事?
他明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却并没有提前和腾瑞鸿打招呼,让腾瑞鸿防患于未然,而是偏偏等事情发展到几乎不可收拾,自己再站出来收拾残局,岂不是有故意之嫌?
钱楚华为什么要这样做?常言道无利不起早,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一定有个目的。
蓼兰器忽然又联想到,钱楚华这次对宋辽大战的推测。如果钱楚华可以推测出宋辽作战的最后结果,为什么没有提前对朝廷发出警报?
还有,安僖王对天下局势如此洞若观火,难保没有觊觎天下的打算。他的情报系统“间风”,有着不亚于皇司城的能力,几乎可以掌控整个天下的情报。
再加上他的其他能力,比如冶炼和火器,还有他一身的武功,和经天纬地的奇才,以及已经拥有的天下无敌的军队,问鼎天下已经是水到渠成。
蓼兰器不由毛骨悚然,这种事的背后不敢想象啊。蓼兰器没有忘记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安僖王钱楚华,究竟会不会具备问鼎天下的动机?也就是有没有反这种谋逆大罪的动机。
蓼兰器和腾瑞鸿都不是奉行无罪推论的人,恰恰相反,他们奉行有罪推论。在他们要设想钱楚华存在谋反可能性的时候,第一个就是想到他的谋反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简单至极,也很容易被人相信,那就是一条, 他是安僖王。
安僖王是谁?前世子。哪里的世子?吴越国。一个吴越国的前世子,会甘心自己的老子,把偌大好山河献给他人吗?
无论哪个吴越国人,恐怕对献土,都是心存不满?更何况他不是普通王子,而是世子。
什么是世子?世子是这片土地,这些百姓未来的君王。他完全可能成为新的吴越王,为什么甘心做大宋的臣子?
钱楚华假如是原来那个不学无术、整体只喜欢走狗斗鸡的纨绔子弟,倒又罢了。反正胸无大志,混日子,只要有钱给他挥霍足矣。
可又偏偏不是。哪个碌碌无能之辈的钱惟濬死了,死得彻彻底底,三魂七魄尽散,连一点记忆都不曾留下。复活了一个全新的钱楚华。
这个钱楚华胸怀韬略,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还精通占卜,可以推算天下事,又有精炼铁器的本领,还懂最新的火器,居然发明了一种后膛枪,训练出一支可以以一当十的神兵铁军。
把这些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凭什么他不反?
这个就是蓼兰器和腾瑞鸿的有罪推论,他们认定了安僖王必是会谋反之人。
蓼兰器不由得认可了腾瑞鸿的说法,“照腾大人的意思,这个安僖王必反?”
“蓼公公,请相信下官,此子必反!”
“可你有什么安僖王造反的证据吗?”
“蓼公公,证据这东西不仅可以搜集、寻找,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办法,那就是造出来。”
腾瑞鸿眯起小眼睛,说得厚颜无耻。
“造出来?”蓼兰器不由得眼睛里一亮。
这不是自己掌管的皇司城的惯用之法吗?叫“莫须有”。的确是最简单、最干脆的法子。
历史上常见,最近的可上朔至武则天时代的酷吏来俊臣。
为了防备、排斥和镇压对手,便招募大批酷吏,委以“侍御史”头衔,四处探听消息,并向武则天通报,而且还直接受理武则天所交办的“制狱”,绕过正常诉讼审判程序,捏造出历史上诸多罕见的冤案,这其中手段最凶残,号称“天下第一酷吏”当属来俊臣。
来俊臣出生在一个赌棍家庭,从小就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有一次他在和州犯案被抓捕,州刺史李续正要给他定罪,不料来俊臣突然叫喊,说“有人造反……”。
后经查实乃一派胡言,气的李续当下就打了他一百大板。
过了几年,李续因是李唐宗室,遭武则天陷害致死,来俊臣听说,急忙托人上书,说自己曾经就告发过李续谋反,反被李续责打过一百大板。
假作真时真亦假,武则天信以为真,即刻传令召见来俊臣,并认定他是个忠臣,委派他为“侍御史”。
来俊臣由此身价百倍,开始竭尽全力效忠武则天。每次武则天交给他的案件,他都全力去罗织罪名,狂抓滥捕。短短一年时间,就帮武帝族灭了千余家“罪臣”,因此官升御史中丞。
蓼兰器听腾瑞鸿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他是要给安僖王制造冤假错案。
想到钱楚华的占卜本领,蓼兰器也害怕他会算出自己的种种恶行。虽然自己是皇司城的首辅,可架不住安僖王现在又加了岭南节度使,是二品大员,有权利直接上奏天子。
这让蓼兰器不得不忌惮三分。此子不除,蓼兰器也是寝食难安。
不过蓼兰器想到了临行赵光义的嘱咐,不敢马上同意腾瑞鸿的法子,想着继续试探一下钱楚华的底细。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你还是先做好自己手上的是吧。”
蓼兰器含糊其辞先应付了腾瑞鸿,打算等收到赵光义的密旨,再做打算。
他现在最关心的前方战事,皇上赵光义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