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落时分,稍作乔装的滕柳蟒与曹四扇,出现在南门街“勿忧”茶楼。
滕柳蟒五官秀雅,一双桃花眼电力十足,一身宝蓝长衫衬得他风度翩翩。看上去倒是个倜傥风流的美男子。
曹四扇的独臂确实乔装不了,无论怎样穿戴一条左臂袖子里,终究空空荡荡。再就是浑身带着血腥的一股子杀气,还是难以掩盖。
两个人身后还跟着四个黑衣汉子,一看就是谁家的公子哥带着保镖和打手出门逛街的。
滕柳蟒不敢张扬,手上的玉骨扇有意无意打开,遮住了半边脸。
倒是曹四扇混不吝地依旧那般张狂,一双恶眸四下张望。凡是有路人无意对上他的眸子,都会不由自主避让开来。
进了“勿忧”茶楼,滕柳蟒带着曹四扇直接要了一间雅室,四个黑衣汉子便站在了门口。
这些人一出现在茶楼,常梓安就得了下面的禀告,常梓安好整以暇八风不动,叫人打开了监听系统。
不到一刻钟,钱惟灏来了,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带了两个手下,走进来一上二楼。就看见了那四个黑衣汉子,便走过去,让手下问了一声。
“腾公子可是在里面?”
黑衣汉子双眉一挑,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钱惟灏推门而入,两个属下要跟进去,却被黑衣汉子拦下。
钱惟灏蹙眉道,“你们留下。”
滕柳蟒看见钱惟灏进来,笑着站起来。那曹四扇却是大马金刀坐着动也不动。
“钱兄久违。”
“腾公子,你胆子太大了吧?”钱惟灏眼眸尽是不满。
“哈哈,怎么了?”滕柳蟒一派如无其事。
“令尊被钦差大人问罪获斩天下尽知,公子不怕钦差大人拿你吗?”钱惟灏带着一丝质问。
“钱兄可有在临安城看到在下的海捕文书?”滕柳蟒笑嘻嘻问道。
钱惟灏双眸微眯,“倒也不曾看见。”
“这就是了。家父有罪,自当有国法处置。只是家父所犯之罪,罪不当株连家人,故而钦差大臣并没有发布海捕文书。再说,家父获罪之时,已是月前,若在下有同犯之嫌,岂会至今无事?”
滕柳蟒这番话倒是叫钱惟灏无话可说。钱惟灏对滕瑞鸿父子的手段,为人十分熟知。尤其对滕柳蟒的心机、手腕更是了解至极,的确想不通钦差大人为什么会放过他?
说实话,滕柳蟒自己也不明白。要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明的罪也足够获刑,甚至够杀头了。还有不少他老子头上的罪名,不是他出的主意,就是他带人去做的。他这个军师可是比景廉更要当之无愧。滕柳蟒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楚华拿了景廉,却不拿他?要说当时被他跑了,可事后也没有海捕文书下来,的确有些奇怪。
这也是滕柳蟒一直龟缩在贫民区,不敢轻举妄动的重要原因。用滕柳蟒的说法,这个钦差大臣有点猜不透。越是猜不透,他越是不敢有所动作。究竟有没有罪,他自己岂会不知?自然不敢真的侥幸。
“不知腾公子今日找在下又是何事?”钱惟灏不想纠缠这个问题,索性问他今天的缘由。
“钱兄,你我也算老朋友了,你在吴越国就郁郁不得志,被外放在昭州。这次回到临安,是因为家父获罪之后,临安知府之职空缺吧?”
滕柳蟒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钱惟灏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钱兄,不是在下要泼冷水,这个职位当今是不会给你们姓钱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滕柳蟒凝眸直视,钱惟灏轻轻叹了口气。
“钱兄,你父吴越王献土以示忠心,赵主却是不会真的信任钱氏父子。如果不是这样,家父不过一份奏章,又岂会抹去了安僖王偌大功绩,竟连封号都被褫夺了?大宋的皇帝在信得过钱氏父子,也不会把东南再交给钱氏。”
滕柳蟒言辞激烈,已经有质疑君王之嫌,却不能不让钱惟灏动心。
“腾公子此言何意?”
“在下想劝钱兄改换门庭。”滕柳蟒直言不讳。
钱惟灏吓了一跳,朝曹四扇望望,“腾公子慎言。”
滕柳蟒大笑,“哈哈,钱兄放心,这位曹大侠是在下信得过的朋友。”
钱惟灏还是压低了声音,“腾公子究竟何意?”
滕柳蟒凑近他,“钱兄,在下可以送你一套富贵。”
“公子说笑话吧,公子虽然并未获罪,却失去了原来小衙内的身份,又靠什么给在下送一套富贵?”钱惟灏不由得蹙眉,显然不信这番话。
“若是在下告诉钱兄,在下从来就不在意这个小衙内的身份,而是另有可以依仗的靠山,钱兄可信?”
钱惟灏一脸疑惑双眉紧蹙,“腾公子除去曾经是临安小衙内,还有何靠山?”
“萧太后。”
“什么?”钱惟灏惊得站起身。“萧太后?”
萧太后乃是契丹实际的当家人,满天下无人不知。萧太后是辽景宗的皇后,辽圣宗的生母,早年聪慧,有才干。辽景宗身体不好,鉴于契丹社会留下的母权遗俗,萧皇后参与军国要事决策,更“以女主临朝”,“境内刑赏、政事、用兵追讨,皆皇后决之”。
萧皇后倾向汉化,主张革新,景宗时期的一些改革,如重用汉官、对宋用兵等,都与她分不开。她的政治、军事才能那时已经初露头角。圣宗即位时年仅12岁,萧皇后晋升为太后,奉遗诏摄政,“临朝称制凡二十七年”。圣宗初即位,辽朝处于“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的局面。
萧太后以她卓越的政治才能,整顿吏治,提拔有治国之才的人担任要职,大胆重用汉官韩德让等,加强对宗室的约束和对吏民的管理,使政局渐趋稳定。她“善驭左右大臣,多得其死力”。称得上是辽代有才略的杰出政治家、军事家。
尤其是宋辽之间战事不断,萧太后的威名,更是让宋朝的百姓家喻户晓。
钱惟灏瞪圆眼眸望着滕柳蟒,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道我为何要千方百计毁了安僖王打造的兵甲?”
“那青龙山被劫毁的十万兵甲,果然是你所为?”
滕柳蟒轻摇玉骨扇,一派春风得意,“这套连环计正是滕某的杰作。”
“你居然投了契丹?”
“等在下到了上京,就是契丹的南丞相。”滕柳蟒露出一股子得意与傲慢。
“南丞相?萧太后答应要封你南丞相?就因为你毁了安僖王的十万兵甲?”钱惟灏终于想明白了。
“这十万兵甲对于宋辽两国都是至关重要。安僖王将它送到东京后,赵主必会装备大军,挥师北上夺取燕云十六州。滕某毁了它如同斩断了赵主一只手臂,自然会得到萧太后重赏,区区南丞相何足道哉?”
“腾公子要送我的是契丹的富贵?”
“这是自然。只要钱兄答应帮忙,便可得到大富贵,大辽的高官厚禄必然远胜一个小小的昭州刺史。”
钱惟灏终于动心了,“公子要在下做甚?”
滕柳蟒狭眸微笑,话锋陡转,“钱兄在临安勾连旷日已久,是否也该返程了?”
钱惟灏不明觉厉,呆看着他,凝神良久恍然大悟,指着滕柳蟒,“公子是打算……”
滕柳蟒眯眸轻笑,“法不传六耳。请钱兄早日定下行程后及时告知。在下今日先行告退。”
滕柳蟒站起身,摇着玉骨扇朝外就走。曹四扇也跟着站起来。一行人离开勿忧茶楼,扬长而去。
钱惟灏在雅室又独自呆坐了片刻,似乎一直没有回过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