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臼成和妻子杨凤兰一起，连夜把上官莘送进农场医院。当天夜里上官莘分娩了，产下一对男童。她的情况却很不好，大出血十分虚弱。

上官莘颤颤巍巍把身边一个孩子，塞进了杨凤兰手里，气喘吁吁，“凤兰，求求你帮我养活他。我这个样子养不活两个。”

杨凤兰哭着接过孩子，“上官莘，这两个孩子的爸爸是谁？真是肖志远吗？”

上官莘很坚决摇摇头，“不是他，不能冤枉他。他和我是清白的。”

“那孩子的爸爸究竟是谁？”

“不要问了，此次你们就是这孩子的爸爸妈妈。我替孩子谢谢了。”

杨凤兰接受了上官莘的委托，抱回了其中一个男孩，他是老大。

第二天，杨凤兰再去看上官莘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走了。因为大出血，就在杨凤兰走后不久，上官莘永远闭上了眼睛。另一个孩子，被人抱走了。护士没有告诉杨凤兰，那个人是谁。

那个护士叫简灵。

杨凤兰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故事，早已泣不成声。

钱楚华跪在她面前，“对不起阿姆，是我惹你想起伤心事。”

杨凤兰把儿子头抱在怀里，“好孩子，不怪你。你是阿姆一出生就抱回来的，和阿姆亲生没有什么两样。”

钱臼成也在抹眼泪，“你是阿姆用米汤一口口养大的，为了给你要一口羊奶，我会走几十里去牧场找人。”

“谢谢阿姆、谢谢阿爸。”

“可怜的孩子啊，一出生就没有了亲妈，也不知道你亲爸爸究竟是谁？”钱臼成叹着气。

白凤菊在一旁问，“你们去找过肖志远吗？”

“怎么会不去？”钱臼成说，“他被送到青海劳改，以强奸罪判了15年。阿华5岁那年，我去青海看过他。他一直坚持在申诉，不肯认罪。出狱以后，留在那边了。申诉一直没有成功，因为最重要的当事人是上官莘。老肖去年已经去世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不管既然上官莘和肖志远都这样说，已经肯定他不会是孩子的父亲。”

“难道你们当年什么都没有察觉吗？”

杨凤兰擦干泪水，“我和老钱是怀疑过一个人的，也曾经试探这问过上官莘，不过她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什么。”

钱楚华蹙紧眉头追问，“阿姆、阿爸，那个人是谁？”

“就是农场的场长，叫刘书庄。你亲阿姆是播音员，有漂亮，很多人盯着她。这个刘场长我和你阿姆都看见对她动手动脚。刘书庄有老婆，那个泼妇骂人最凶。可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你亲阿姆又不开口，别人又有什么办法？”

“这个人后来的情况，你们知道吗？”白凤菊问。

“这个家伙肯定不是好人，我们退休回到海城以后，听说他出事了，好像是贪了很多钱，具体就不知道了。”

钱楚华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们没有打听过我弟弟的下落吗？”

“是啊，那个孩子究竟被谁领走了？”

杨凤兰和钱臼成一起摇头，“不知道，打听不出来，谁家抱养孩子都不想让孩子知道。我们不是也一直守口如瓶，直到今天才告诉你们真相？”

“看起来要想办法找到那个叫简灵的护士。”

杨凤兰想了想说，“这个简灵应该也是海城人，年纪和我差不多，估计也退休回到了海城。只是人海茫茫，查起来太难。”

钱楚华看着白凤菊说，“看上去我们需要陪着阿龙去一次新疆了，只有到新疆才可能找到相关的线索，也只有去那里查找简灵的信息。”

杨凤兰一把抓住钱楚华手，“你们先不要忙着去新疆，快把你弟弟领回家啊。他可是你孪生兄弟，也是阿姆的儿子吧。”

钱楚华大笑，“对，我就已经认了他现在的养母养父。不能让他吃亏，我马上去接他们回家认亲。”

又是一场喧腾的认亲，老两口老泪纵横，姐姐和妹妹笑声不断，还有几个小辈绕着他们叫舅舅。

杨凤兰拉着两个人的手，不住说，“上官莘可以放心了，两个儿子都长大了。”

“杨妈妈，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亲妈妈的墓地吧？”盛凯龙问道。

“知道，当然知道，在那边的公墓，是我和你们钱爸爸亲自落葬的。我们在那边的时候，每个清明都是扫墓的。阿华小时候就去过很多次，只不过没有告诉他是谁，只是说我的好姐妹，让他磕个头。你们去看看她也好，让她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萧瑟的墓地，一批批的墓碑和坟，勾画这这个世界最奇怪的风景。这里长眠着无数未来这片广袤的土地，奉献了一切的人们，有些人还很年轻，比如上官莘。

上官莘被埋下去的时候只有24岁，大好年华，就这样戛然而止，被迫画上了句号。

她的死，是一出时代的悲剧。如今她已经在这里长眠了四十年，今天终于盼来自己一对儿子。

两个四十的男人，一模一样的的身材和脸，甚至连声音都一样。

不远处站在两个女人，她们没有走过来，不想去打扰两个男人和自己亲生母亲的见面。

“妈妈，我们一起来了。我们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妈妈，我们向你保证，一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不是为了给自己找回生父，而是为了告慰你的亡灵。我们不需要那样的父亲，那个恶棍必须受到制裁和惩罚，我们不会放过他！”

墓地回来后，他们一起走访了农场驻地。

四十年变迁，早已是物是人非，很多东西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来那所平房的小医院，早就变成了高楼大厦。

总算是还有些资料可以查到，虽然查不到他们的出生证明，却还是查到了简灵退休后的去处。

他们还查到了过于那个刘书庄的情况，他的确因为巨贪判了无期，送去了青海服刑，也算是一种罪有应得吧。盛凯龙和钱楚华却并没有感到宽慰。

他们从新疆返回海城，开始了寻找简灵的历程。简灵退休已经有些时日，留下的信息，几乎全部失效。面对日新月异的海城，还有全世界最多的人口，两个人有些束手无策。回国已经有些时日，盛凯龙和宋琪不得不考虑回程了。

他们把寻找简灵的任务，留给了对海城更为熟悉的钱楚华，三人结伴回来美国。白凤菊要开始熟悉船舶集团的情况，她不得不考虑接班事宜了。

回到美国的盛凯龙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找到了一个孪生兄弟，却没有对他的失忆带来任何帮助，他还是想不起丝毫的往事。

按照宋琪的说法，钱楚华虽然是他的孪生兄弟，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生活交集，自然不会对他失忆有帮助。寻找唯一的途径，还是要通过简灵，找到他的养父母，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无奈的是茫茫人海找人并不容易，时间就这样流走了，钱楚华通过了各种手段，却收效甚微。倒是那个刘书庄，又看了进一步消息，此人已经于前年在狱中身亡，还是留下一个无人可以解开的谜。

这对于盛凯龙和钱楚华，已经算不上什么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无非是少了一个证实自己生父多方人证。他们两个都不少父爱，也不缺少母爱，只是为了自己生母的早逝，愤愤不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