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钱惟灏急急忙忙赶到腾府,求见腾瑞鸿父子,正巧景廉也在,四个人聚到了腾瑞鸿的书房。
“这么急,四王子是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腾大人这事儿恐怕有点大了?”
“多大事,让四王子如此惊慌失措?”
腾瑞鸿眯着他那对小眯缝眼,一副见惯不惊的高人模样。
“安僖王在水月楼给吏员们,拿出来一个惊人的方案,将会由他连夜上报朝廷。”钱惟灏忙不迭回答。
“这小子真敢出主意?什么方案说来听听。”滕柳蟒似乎也没有当事。
“他要上报朝廷,说吴越这次吏员遴选,存在营私舞弊之嫌,建议朝廷推翻重来,这次采用吏部出题,吏员统考,再由吏部派员批阅,并组织对旧吏员的聆讯。两项相加,由地方主管择优录用。”
“咣当”,腾瑞鸿一惊之下,把手上一支甜白釉的茶杯砸的粉粉碎。
“什么?推翻重来,吏部出题,吏部派员批阅,还要由吏部聆讯之后,由地方主管择优录用?这纯粹是釜底抽薪啊。”
腾瑞鸿惊得目瞪口呆,“这小子是和老夫过不去啊。这样一来,老夫收的礼金,岂不要退回去,一分好处也捞不到?”
滕柳蟒咬牙切齿,“钱楚华算你狠。我腾家父子与你势不两立。”
“腾大人,现在可有办法阻止?”
钱惟灏急切看着腾瑞鸿。
“恐怕是难以阻止了。圣上接到这个折子,十有八九会准奏,甚至会另派大员。搞不好老爹的钦差大臣和八府巡按都保不住了。”
滕柳蟒都有些愁眉不展。
腾瑞鸿小眼睛里闪过一道恶狠狠的毒光,“出水才看两腿泥,这一局我们可能又输了。先想想怎么收场吧,收拾这小子,有的是机会。”
景廉迎合着说,“府台大人言之有理。府台大人如今是临安的坐地户,安僖王只能算个过客,有足够时间收拾他。现在还是多想想,怎么对付可能出现的局面?”
“现如今第一步就是停下受那些家伙的礼金,这些都是小人,一旦朝廷来了新章程,第一个会翻脸不认人,搞得我们吃不到鱼惹一身腥。”
滕柳蟒已经回过神开始分析眼前形势。
“我担心的是,朝廷真会接受了钱楚华的建议,把这次的遴选彻底推翻。这样我们不仅损失巨大,而去还有被揭发出贪墨的危险。”腾瑞鸿老谋深算。
“府台大人,在下以为不如也给朝廷上个折子,相仿安僖王的内容。这样一来可以减轻,安僖王这份折子的分量,二来彰显府台大人的睿智和干练。只要阐明现在的方法弊端很多,建议开考和聆讯,排除弊端……”
“你这是什么主意?怕我们死的不够快?”
景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滕柳蟒打断了。“这份折子上去,岂不是打自己耳光,拆自家的台?”
“非也,折子要这样写,可必须强调此项工作,非常繁杂,不需要全面展开,前面的就算了,后面重新开始。否则拖延下去不利于各地方展开正常庶务,会影响江南给朝廷提供的税务。”景廉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景师爷这个办法好。既可以避免损失,又可以避免下一步的难堪。”
钱惟灏点头称赞,心里想,景廉是个人物,可惜现在已经不能为我所用。否则到时可以把他带到昭州去。
钱惟灏心里已经对未来形势看的很明白,在临安是不可能再有自己的什么出路,不如早些回到自己地盘上去。
几番和钱楚华交手,他算是看明白了,包括腾家父子在内,都不是他的对手。
自己不该再卷在这浑水里,别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腾瑞鸿眯着小眼,捋着几根山羊胡子沉吟,这果然是步好棋。
赵光义的脾气他清楚,现在最担心就是江南这样一折腾,别最后收上来的税赋,还不如献土之前。
大宋连年作战,赵光义又跃跃欲试,打算收复云燕十六州,需要大批的国防军备,主要财政来源就是江南。
原本是依仗吴越国会提供大批金银,现在虽然拿下了南唐。可是战争下来的残垣断壁,让南唐不做喘息就提供大批的税赋,十分不现实。
赵光义为了表现自己的仁君风范,主动免除了南唐、北汉的三年税赋。
吴越国没有经历战争的摧残是大幸,吴越王主动献土,自然是和平过度,少不了起码按照原来的标准征收税银。
说到底,银子最重要。倘若,正常交割不能完成,新机构不能很快展开日常工作,就会直接影响到税银的征收。
这就是景廉提出这个阉割版的考核制度,很可能反而会被朝廷采纳的依据。
“景师爷,就照你说的办,你连夜起草奏章,说明利害关系,尤其是后半部分。这两份奏章会同时送达朝廷。
相同部分说明安僖王想到的问题,本官也想到了。不同的地方说明,本官更体谅朝廷的难处。
朝廷一定会采纳下来,这样既可以解决掉这些吏员的问题,也避免了我们的损失,还兼顾了朝廷的利益。”
腾瑞鸿做出了决定,让景廉去起草奏章。
钱惟灏顺势告辞,书房里剩下腾家父子。
“爹,我真忍不下这口气。怎么就治不了这个安僖王?”滕柳蟒火冒三丈。
“先忍下吧。别以为他是赢了两局,实际是在自己脖子上多加几条绳索而已。”腾瑞鸿冷冷一笑。
“当今圣上对江南极为忌惮,这才一直不让吴越王回来。这个安僖王如此锋芒毕露,已经犯了君王的大忌。他越是聪明能干,圣上对他越是忌惮。”
“这是为何?”滕柳蟒颇感好奇。
“就因为他曾经是世子,如今是安僖王。哪个君王不担心有人谋反?”
“原来如此,所以圣上不怕我们贪一点,就怕有人反。”滕柳蟒厚颜无耻。
“呵呵,真是如此。”
腾瑞鸿没有告诉儿子。
在离开东京之前,皇司城指挥使蓼兰器曾经约他密谈,主要内容就是安僖王。
赵光义对这个年轻人充满忌惮,有没有理由直接除去,只能让蓼兰器嘱咐腾瑞鸿。
“腾大人,你这次南下,可是身负圣恩。圣上对你极为看好,希望你可以体会圣意,好好把握。”
“下官感激涕零。”
“吴越献土,普天一统,是件大好事。只是江南人杰地灵,并不是容易治理之地。吴越本土有大批能人异士,其中桀骜不驯之辈大有人在。”
“下官也屡有耳闻。”
“在吴越王诸多子侄中,有几个腾大人要格外小心。”
“请公公赐教。”
“钱俶的长子钱惟濬,又叫钱楚华,他曾经是世子,身上的奇闻轶事惊动朝野。先帝批过八个字给钱俶‘世子有异,朕心不安’,于是被钱俶罢黜。又改封了安僖王,贬去夜郎。
他却在夜郎提前厉兵秣马,似乎未卜先知,一举提兵将南楚叛乱荡平,让先帝刮目相看。
以后又配合吴越大军,击败南唐,逼着南唐割城让地。事后,为先帝送来大批金银珠宝、粮食马匹、铁矿,解了先帝燃眉之急。
先帝赞赏有加,不仅认可了他的安僖王,而且加了平章事……”
蓼兰器悉数将安僖王的往事道出,腾瑞鸿却听出了话外有音。
“公公可是担心此子太过能干?”
“圣上担心,此子聪明过人,胆识过人,经天纬地,才学过人,怕不会甘居人下啊。更有一事让圣上忧心忡忡。”
“不知是何事而让圣上如此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