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完淳（1631—1647），松江府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原名复，字存古，别号小隐、灵胥。自幼聪慧，七岁能诗文，年十二博览群书，下笔千言立就。十五岁，跟随父亲夏允彝及师长陈子龙投身抗清斗争。兵败父亡，又与陈子龙起兵。受鲁王封为中书舍人，任太湖义军领袖吴易处参谋军事。吴易败，流亡江、汉之间，仍奔走抗清。清顺治四年（1647）夏，被捕入狱，殉难时年仅十七岁。清乾隆时谥节愍。诗文慷慨有气节。词于婉丽中饱含故国之思。有《南冠草》《续幸存录》等。

婆罗门引①

春尽夜

晚鸦飞去，一枝花影送黄昏。春归不阻重门。辞却江南三月，何处梦堪温。更阶前新绿，空锁芳尘②。 随风摇曳云③。不须兰棹朱轮④。只有梧桐枝上，留得三分。多情皓魄⑤，怕明宵还照旧钗痕。登楼望，柳外销魂⑥。

说 明

此词借伤春来抒发故国之思。夏完淳长期漂泊在外，奔走抗清，与妻子钱秦篆聚少离多，此词也有可能包含着代妻抒怀之意。

注 释

①婆罗门引：又名《婆罗门》《望月婆罗门引》。南朝梁时伎乐，至唐入大曲，开元时西凉节度使所进，天宝时曾改名为《霓裳羽衣》。唐教坊曲有《望月婆罗门》，乃从大曲摘其一遍，后用为词牌。敦煌曲子词有《婆罗门》咏月四首，首句均以“望月”二字起，单调三十四字，平韵。或以为即教坊曲原词。宋元人所作为另一体，双调七十六字，平韵。

②锁：封锁。引申为幽闭。

③曳：飘摇。

④兰棹：兰舟。朱轮：古代王侯显贵所乘的车子，用朱红漆轮，因称朱轮。

⑤皓魄：明月。

⑥销魂：一作“消魂”，灵魂离开肉体，此处形容极度哀愁。

译 文

夜里，乌鸦飞去。一枝花影，送走了黄昏。春天归去，重重的门，也阻挡不住。辞别了江南的三月，何处可温旧梦？阶前新生的绿草，又空自幽闭在芳香的尘雾之中。

春天是随着风，像云一样飘走的。它用不着兰棹朱轮。如今，只有梧桐之上，尚留有春色三分。多情的明月，恐怕明晚还会照着旧日的钗痕。登楼眺望，远处的杨柳之外，令人哀伤销魂。

词 评

夏存古完淳，十五从军，十七授命，所撰诗文，力追盛唐体制。余常抄其《玉樊堂集》，中有诗余数首，凄凉掩抑，以《离骚》香草之旨，而寓《国风》黍离之痛。

——清·王昶《西崦山人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