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倩倩（1594—1627），吴江（今属江苏苏州）人，十七岁嫁士人沈自征，是才女词人沈宜修的表妹和弟媳。张倩倩秀外慧中，才貌双全，但所生子女皆不育，遂以沈宜修之季女叶小鸾为养女。小鸾儿时能诵《毛诗》《楚辞》，都是倩倩所教。沈自征裘马轻狂，恃才傲物，常年在外游历，倩倩食贫幽居，抑郁憔悴，年仅三十四岁而卒。所作诗词大多散佚，现存的几首诗词乃叶小鸾默记而传，收入《午梦堂全集·伊人思》中。

蝶恋花

丙寅寒夜①，与宛君谈君庸流落②，相对泣下而作。

漠漠轻阴笼竹院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样断，残红碎绿西风片。 千遍相思才夜半。又听楼前，叫过伤心雁。不恨天涯人去远④，三生缘薄吹箫伴⑤。

说 明

此为怀念丈夫沈自征之作。

注 释

①丙寅：明熹宗天启六年（1626）。

②宛君：沈宜修，字宛君，张倩倩的表姐，沈自征的姐姐。君庸：沈自征，字君庸。流落：漂泊外地。

③漠漠：迷蒙貌。轻阴：淡云，薄云。

④天涯：犹天边。形容极远的地方。《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⑤三生：佛教用语，指前生、今生、来生。吹箫伴：用弄玉、萧史之典。汉·刘向《列仙传·萧史》载：“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

译 文

淡淡的树影笼罩着竹院。无情的细雨，打湿了洁白如霜的花面，花儿似乎含泪。试问寸寸柔肠断成了什么样？就像西风中片片飞舞的残红碎绿。

千遍相思，长夜才过了一半。又听到楼前，响起了伤心的雁叫声。我不恨我的夫君离我远去，远在天涯。我只恨，我三生中注定与吹箫伴侣缘分浅薄。

词 评

情至之词，自然感于心胸，虽欲脱略，而伤心自见。

——清·王端淑《名媛诗纬初编·诗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