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1608—1647），松江府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字人中，更字卧子，号大樽。少有才名，与夏允彝等结几社，又参加复社。崇祯十年（1637）进士。选绍兴推官。擢兵科给事中，命甫下而京师陷，乃事福王于南京。请练水师，建议不被采纳，辞归。南都失陷，在松江起兵抗清，自为监军。兵败易僧服。不久，受南明鲁王兵部职。联络太湖义军图复举，事泄被执，押送途中投水殉难。清乾隆时谥忠裕。子龙以风节名世，诗词古文亦是大家，与李雯、宋徵舆并称“云间三子”，开云间诗派、词派。有《湘真阁稿》《安雅堂稿》等集。清人王昶编为《陈忠裕公全集》。

虞美人

杂咏

夭桃红杏春将半①，总被东风换。王孙芳草路微茫②，只有青山依旧对斜阳。 绮罗如在无人到③，明月空相照。梦中楼阁水湛湛④，撇piē下一天星露满江南⑤。

说 明

此词借写景，来抒发亡国之痛。

注 释

①夭桃：词本《诗·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后以“夭桃”喻艳丽的桃花。

②王孙：泛指贵族子弟。语本淮南小山《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王夫之通释：“王孙，隐士也。秦汉以上，士皆王侯之裔，故称王孙。”微茫：隐约模糊，引申为渺茫。

③绮罗：指华贵的丝织品或丝绸衣服，此指繁华的生活。

④湛湛：水清澈的样子。此处押平韵，应读平声。

⑤撇下：丢开，弃置不顾。

译 文

满眼的夭桃红杏，春将过半。春光总被东风改换。王孙的去路，遍布芳草，隐约渺茫。只有青山，依旧对着斜阳。

繁华的生活假如还在，也没有人会来到。明月空自相照。梦中，楼阁下的水清明澄澈。醒来时，只见到满天星露，被撇在江南。

词 评

李葵生云：“意在题外。”

——清·胡胤瑗、李葵生、顾璟芳《兰皋明词汇选》

山花子①

春恨

杨柳迷离晓雾中②，杏花零落五更钟③。寂寂景阳宫外月④，照残红。 蝶化彩衣金缕尽⑤，虫衔画粉玉楼空。惟有无情双燕子，舞东风。

说 明

此词借伤春来抒发亡国之痛。

注 释

①山花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此调为杂言《浣溪沙》的别名，也就是在《浣溪沙》的上下段中，各增添三个字的结句，因此又名《摊破浣溪沙》或《添字浣溪沙》。也有直称《浣溪沙》者。又因南唐中主李璟的词“细雨梦回”两句非常著名，因此又称《南唐浣溪沙》。双调四十八字，押平韵。唯敦煌曲子词中的一首押仄韵。

②迷离：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③五更：此处特指第五更的时候，即天快亮时。旧时把从黄昏到拂晓的一夜时间，分为甲、乙、丙、丁、戊五段，谓之“五更”。

④景阳：南朝宫殿名。齐武帝置钟于楼上。宫人闻钟，早起妆饰。

⑤“蝶化彩衣”句：典出《罗浮山志》：“山有蝴蝶洞，在云峰岩下，古木丛生，四时出彩蝶，世传葛仙（指东晋葛洪）遗衣所化。”缕，线，也泛指线状物。

译 文

清晨的雾中，杨柳迷离，五更的钟声敲响，杏花零落。景阳宫外，孤寂冷清的月亮，照着遍地残红。

彩衣化成了蝴蝶，金线已尽。虫子蛀残了画栋，玉楼已空。只无情地留下一双燕子，飞舞在东风之中。

词 评

凄丽近南唐二主，词意亦哀以思矣。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