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选，生卒年、籍贯皆不详。布衣终身，世称“阎处士”。善小词。后蜀时，以布衣供奉后主孟昶，与欧阳炯、鹿虔扆、毛文锡、韩琮并称“五鬼”。传世作品有十首，八首收入《花间集》，另二首收入《尊前集》。

临江仙

十二高峰天外寒①。竹梢轻拂仙坛②。宝衣行雨在云端③。画帘深殿④，香雾冷风残。 欲问楚王何处去⑤，翠屏犹掩金鸾⑥。猿啼明月照空滩。孤舟行客，惊梦亦艰难。

说 明

此词咏巫山神女事。上片描写神女庙的凄清景色，下片吊古伤怀，兼有漂泊行役的愁苦。神话与现实交融，情由景生，意境深邃。

注 释

①十二高峰：指川、鄂边境的巫山十二座峰。

②仙坛：指祭坛。

③行雨在云端：此指宋玉《高唐赋·序》所言的楚怀王梦遇巫山神女之事。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④画帘：有画饰的帘子。

⑤楚王：楚国的君王。文学作品中多指在阳台梦遇巫山神女的楚怀王或楚襄王。

⑥金鸾：金属制的鸾鸟，或指艺术品中的金色鸾鸟。

译 文

天外的十二座高峰，散发出阵阵寒意。竹梢轻轻拂过神女庙的祭坛。神女身着宝衣，行雨在云端。深殿中画帘垂下，香雾在冷风中消散。

要问如今楚王去了何方？只见翠色的屏风还掩着金色的鸾鸟。明月照向空滩，猿啼声惊醒了孤舟中行客的梦。前方的路，仍然充满艰难。

词 评

非深于行役者，不能为此言。即以《水仙调》当《行路难》可也。

——明·汤显祖《评花间集》

浣溪沙

寂寞流苏冷绣茵①。倚屏山枕惹香尘②。小庭花露泣浓春。

刘阮信非仙洞客③，嫦娥终是月中人④。此生无路访东邻⑤。

说 明

此词写男子相思怀人。上片着重描写清冷孤寂之景，以景衬情；下片直接抒发无缘相见的凄苦无奈之情。

注 释

①流苏：饰于车马、楼台、帷帐等上面的穗状垂饰物，常用彩色的羽毛或丝线等制成。茵：铺垫之物，毯子、垫子等的通称。

②山枕：枕头。古代的枕头多用木、瓷等制成，中间凹陷，两端突起，形状如山，故名山枕。

③“刘阮”句：语出南朝宋·刘义庆《幽冥录》，其文云：“汉明帝永平五年，剡县刘晨、阮肇共入天台山取谷皮，迷不得返。经十三日，粮食乏尽，饥馁殆死。遥望山上，有一桃树，大有子实；而绝岩邃涧，永无登路。攀援藤葛，乃得至上。各啖数枚，而饥止体充。复下山，持杯取水，欲盥漱。见芜菁叶从山腹流出，甚鲜新，复一杯流出，有胡麻饭糁，相谓曰：‘此知去人径不远。’便共没水，逆流二三里，得度山，出一大溪，溪边有二女子，姿质妙绝，见二人持杯出，便笑曰：‘刘阮二郎，捉向所失流杯来。’晨肇既不识之，缘二女便呼其姓，如似有旧，乃相见忻喜。问：‘来何晚邪？’因邀还家。其家筒瓦屋。南壁及东壁下各有一大床，皆施绛罗帐，帐角悬铃，金银交错，床头各有十侍婢，敕云：‘刘阮二郎，经涉山岨，向虽得琼实，犹尚虚弊，可速作食。’食胡麻饭、山羊脯、牛肉，甚甘美。食毕行酒，有一群女来，各持五三桃子，笑而言：‘贺汝婿来。’酒酣作乐，刘阮忻怖交并。至暮，令各就一帐宿，女往就之，言声清婉，令人忘忧。至十日后欲求还去，女云：‘君已来是，宿福所牵，何复欲还邪？’遂停半年。气候草木是春时，百鸟啼鸣，更怀悲思，求归甚苦。女曰：‘罪牵君，当可如何？’遂呼前来女子，有三四十人，集会奏乐，共送刘阮，指示还路。既出，亲旧零落，邑屋改异，无复相识。问讯得七世孙，传闻上世入山，迷不得归。至晋太元八年，忽复去，不知何所。”

④嫦娥：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人物，相传她偷吃丈夫羿从西王母处得到的长生不死之药，遂成仙，飞入月宫，成为月中女神。一说嫦娥奔月后变为蟾蜍。

⑤东邻：美女的借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后因以“东邻”借指美女。

译 文

流苏帐子寂寞地垂下。绣饰的垫子生出冷意。只有倚着屏风的枕头依然带着芳香的气息。小庭中的花上，满是露水，好像是在浓浓春意中哭泣。

刘晨和阮肇确实不是仙洞之客，嫦娥终究是月中的人。恐怕这一生，我都无法探访东邻的美人。

词 评

“小庭”七字凄艳，下半阕已是元明一派。

——清·陈廷焯《词则·闲情集》

河传

秋雨。秋雨。无昼无夜，滴滴霏fēi霏①。暗灯凉簟diàn怨分离②。妖姬③。不胜悲。 西风稍急喧窗竹④。停又续。腻脸悬双玉⑤。几回邀约雁来时。违期。雁归人不归。

说 明

此词写女子秋夜怀人。《河传》一调多短句，此词又多用重叠手法，读起来有抑扬顿挫之妙。

注 释

①霏霏：雨雪纷飞的样子。

②凉簟：即凉席。簟，多指竹席。

③妖姬：美女。多指妖艳的侍女、婢妾。

④稍急：渐急。稍，渐，逐渐。

⑤腻脸：指敷了脂粉的脸。双玉：喻指美女的两行泪。

译 文

秋雨，秋雨，没日没夜，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昏暗的灯光中，冰凉的竹席上，妖艳的美人禁不住分离之悲。

西风渐急，吹动窗外竹枝。竹叶的喧闹声断断续续。尚未卸妆的脸上，悬着的两行泪痕如玉。好多次约定，雁来时，就是人归时，可他总是违期。雁归，人却不归。

词 评

起笔胜，结笔缓。

——清·陈廷焯《云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