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春水①

秦楼东风里②。燕子还来寻旧垒。余寒犹峭，红日薄侵罗绮③。嫩草方抽碧玉茵④，细柳轻拂黄金缕⑤。莺啭上林⑥，鱼游春水。

屈曲阑干遍倚。又是一番新桃李。佳人应怪归迟。梅妆泪洗⑦。凤箫声绝沉孤雁⑧，望断清波无双鲤⑨。云山万重，寸心千里⑩。

说 明

此词从游子的角度，想象描摹闺中人春日里的相思之情。其实这也是游子念念不忘闺中人的表现。

注 释

①鱼游春水：词牌名。双调八十九字，前后段各八句、五仄韵。关于此词牌的由来，宋代胡仔的《苕溪渔隐丛话》引用了两种不同的说法：“《复斋漫录》云：‘政和中，一中贵人使越州回，得词于古碑阴，无名无谱，不知何人作也。录以进御，命大晟府填腔，因词中语，赐名《鱼游春水》。’《古今词话》云：‘东都防河卒，于汴河上掘地得石刻，有词一阕，不题其目。臣僚进上，上喜其藻思绚丽，欲命其名，遂摭词中四字名曰“鱼游春水”。今教坊倚声歌之。词凡九十四字，而风花莺燕动植之物曲尽之。此唐人语也。后之状物写情，不及之矣。’二说不同，未详孰是。”

②秦楼：秦穆公为女儿弄玉所建的楼，亦名凤楼。相传秦穆公的女儿弄玉喜欢音乐，萧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穆公把弄玉嫁给萧史为妻，并为她建了凤楼。二人吹箫，引来凤凰，后乘凤飞升而去。

③罗绮：罗和绮，都是丝绸衣裳，多为妇女所服，因此常用来比喻女子。

④茵：铺垫之物，如毯子、褥子、垫子等的通称。

⑤金缕：此指柳条。

⑥上林：旧时宫苑名。此指华贵的园林。

⑦梅妆：“梅花妆”的简称。“梅花妆”是古时女子的一种妆式，即描梅花状于额上为饰。相传此妆始于南朝宋寿阳公主。《太平御览》引《宋书》曰：“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之华，拂之不去，皇后留之。自后有梅花妆，后人多效之。”

⑧凤箫声绝：指以往夫妻之间的欢乐不再。汉代刘向《列仙传·萧史》记载：“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沉孤雁：指音信断绝。旧有鸿雁传书之说，典出《汉书·苏武传》：“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

⑨双鲤：书信的代称。《乐府诗集·相和歌辞·饮马长城窟行之一》：“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⑩寸心：指心。旧时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故名寸心。

译 文

秦楼上的阵阵东风里，燕子又飞回来寻觅旧日的巢垒。料峭的余寒仍在，红日将光洒上了薄薄的罗绮。嫩草刚刚萌芽，好像为大地铺上了碧玉毯。细细的柳条轻轻拂动。黄莺娇啭在园林，鱼儿畅游在春水。

曲折的阑干不知有几曲，想来她应是处处遍倚。又是一度新春，她那里又开了一番新桃李。佳人应该怪我归去得太迟，额上的梅妆，怕是已被她和着泪水冲洗。相和的凤箫声已经断绝，离群的孤雁不能把音讯传达，她久久地望着清澈的水波，又看不到送信的双鲤。远处的云山，不知有几万重，她的心，正牵挂着我远在千里。

词 评

落落写来，词旨韶雅，无一纤巧语，自是秀色天成，风情和笃。《复斋漫录》以为唐人语，不为无见。

——清·黄苏《蓼园词评》

扑蝴蝶①

烟条雨叶②，绿遍江南岸。思归倦客③，寻芳来较晚④。岫边红日初斜，陌上飞花正满。凄凉数声羌管⑤。 怨春短。玉人应在⑥，明月楼中画眉懒。蛮笺锦字⑦，多时鱼雁断⑧。恨随去水东流，事与行云共远。罗衾旧香犹暖⑨。

说 明

此词以游子的口吻，抒发了漂泊之苦和相思之情。上片主要描写暮春景致，兼写羁旅之愁和伤春之情。下片想象心上人思念自己的情状，其实也表达了自己对心上人的思念。

注 释

①扑蝴蝶：词牌名。清·毛先舒《填词名解》云：“唐东京二月为扑蝴蝶会。《杜阳杂编》曰：‘穆宗时，禁中花开，夜有蛱蝶数万飞集，宫人或以罗巾扑之，并无所获。上令张网空中，得数百，迟明视之，皆库中金玉器也。’一名《扑蝴蝶近》。”

②烟条雨叶：湿润的繁枝密叶。

③倦客：厌倦旅居生活的客游之人。

④寻芳：出游赏花赏景。

⑤羌管：羌笛，古代的管乐器，因产于羌中，故名羌管。

⑥玉人：对亲人或所爱之人的爱称。

⑦蛮笺：笺纸，一说是高丽所产，一说是蜀地所产。

⑧鱼雁：形容书信。《乐府诗集·相和歌辞十三·饮马长城窟行之一》云：“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汉书·苏武传》记载：“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后因用“鱼雁”指代书信。

⑨罗衾：丝绸被。

译 文

湿润的繁枝密叶，绿遍了江南岸。思归的倦客，前来游赏美景，时间已晚。山边红日刚刚西斜，路上飞花铺得正满。忽然传来几声凄凉的羌管。

只能抱怨春光太短。我那明月楼中的心上人，想来应该连眉都懒得画。蛮笺上的锦字，很久没有鱼雁来替我送达，她那里已是音书绝断。愁恨随着东去的流水，绵绵无尽。往事与天上的流云，一起飘远。只有存留旧日余香的罗衾尚暖。

词 评

旧词高雅，非近世所及，如《扑蝴蝶》一词，不知谁作，非惟藻丽可喜，其腔调亦自婉美。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