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达祖(约 1163—1220),字邦卿,号梅溪,祖籍汴(今河南开封)。屡试不第。宁宗初年,韩侂胄擅权,为韩堂吏,掌管文书,凡奉行文字、拟帖撰旨等皆出其手。曾陪使臣李壁至金,深得韩侂胄重用。开禧三年(1207)韩侂胄败,史达祖受牵连,被处黥刑。达祖工于词,作词追求细腻工巧,以咏物逼真著称,亦有感慨国事之作。有《梅溪词》传世。存词一百一十二首。
临江仙
倦客如今老矣①,旧时不奈春何。几曾湖上不经过。看花南陌醉,驻马翠楼歌。 远眼愁随芳草,湘裙忆著春罗②。枉教装得旧时多。向来箫鼓地,犹见柳婆娑。
说 明
此为抚今追昔、伤时叹老之作。上片回忆曾经的疏狂生活。下片写如今的感怀。物是人非,春光再好,也提不起兴致了。一说此词为史达祖流放归来后,重游故地所作,表达了对昔日得势生活的追念。
注 释
①倦客:对旅居生活感到厌倦的客游人。
②“远眼”二句:化用五代·牛希济《生查子》“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句意。湘裙,湘地丝织品制成的女裙。春罗,丝织品的一种。
译 文
我这个疲倦的客游之人,如今已经老了。想当初,我禁不起春天的诱惑。恣意游赏之时,何曾不在湖上经过?在南边小路看花而沉醉,在翠楼边停下马来听歌。
我忧愁地望向远处连绵无际的芳草,想起她的衣裙——质地是湘地的绿色春罗。如今的情景与旧时相似也是枉然,即使相似之处再多,从前箫鼓合奏的地方,也仍然能见到柳枝婆娑。
词 评
《临江仙》结句云:“枉教装得旧时多。向来箫鼓地,曾见柳婆娑。”慷慨生哀,极悲极郁。较“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之句,尤为沉至。此种境界,却是梅溪独绝处。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
临江仙
愁与西风应有约①,年年同赴清秋②。旧游帘幕记扬州。一灯人著梦③,双燕月当楼。 罗带鸳鸯尘暗澹④,更须整顿风流⑤。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⑥。
说 明
此词写两地相思。上片为男子口吻,写他在清秋时节对恋人的思念。下片为女子口吻,写她因相思而消瘦憔悴。
注 释
①应:此处为表示料想之词。相当于“恐怕”“大概”。
②清秋:明净清爽的秋天。
③著梦:做梦,成梦。
④罗带鸳鸯:指绣有鸳鸯图案的衣带。罗带,丝织的衣带。暗澹:也作“暗淡”,指不鲜艳,不明亮。
⑤整顿风流:意谓整理容妆,使仪态美好动人。整顿,此处意为整理。风流,此指风韵。
⑥“瘦应”二句:唐·崔莺莺《寄诗》云:“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应,是。
译 文
愁与西风大概有个约定,它们同来赴约,在一年一度的清秋。不会忘记,旧游之地的帘幕千重;伴着孤灯,我又来到了梦里扬州。梦醒时分,只见燕子双栖,皓月当楼。
罗带已布满了灰尘,上面的鸳鸯图案也暗淡无光。此时更须梳洗打扮,整理容妆。万一在天之涯,见到那温柔的有情郎君,怎可再像这样憔悴无神?瘦,是因思念郎君而瘦;羞,亦为怕见郎君而羞。
词 评
秋士善怀,首二句联合写之,便标新异。唐人诗如“暝色赴春愁”及“群山万壑赴荆门”句,皆善用“赴”字,此言愁与风同赴,洵君房语妙(汉代贾捐之,字君房,长于文辞,杨兴称赞他“言语妙天下”。后用作称赞文笔美妙的典故。)也。“灯”、“月”句以对语结束上阕,旧梦扬州,托辞双燕,见燕双而人独,句法浑成而兼韵致,殊耐微吟。“罗带”二句姑作重逢之想。“天涯”句摇曳生姿。结句极写缠绵,“瘦”字承罗带而言,“羞”字承见面而言。吴梅村诗“当时对面忧吾瘦,即便多情见却羞”,殆有同感。青衫憔悴,红粉飘零,果羞属谁边耶?
——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