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秀荣（今属山西）人。系出北魏鲜卑族拓跋氏，唐代诗人元结的后裔。元德明之子。出生七月，过继给叔父元格。七岁能诗，有神童之誉。十四岁从学郝天挺，六载而业成。金宣宗兴定五年（1221）中进士，因科场纠纷，不就选任。正大元年（1224），中博学鸿词科，授儒林郎，充国史院编修，历镇平、南阳、内乡县令。后受诏入都，除尚书省掾、左司都事，转员外郎。金亡，不仕。潜心著述。擅诗、文、词、曲，众体皆工。诗尤善，因身处金元之际，特多兴亡之感，故其“丧乱诗”尤为著名。其词题材广阔，咏史、怀古、山水、咏物、赠别等舒放自如，豪放婉约词风兼具，为世所重。存词三百七十七首，是金代词作最多的词人。此外，元好问还结合创作实践，自觉探索诗歌创作的风格、原则及技巧，积极进行诗文评点，著有《论诗三首》《论诗三十首》《与张仲杰郎中论文》等。元宪宗七年（1257）卒于获鹿（今属河北）寓舍，年六十八。有《遗山集》，又辑《中州集》《中州乐府》，金人诗词多赖以得传。被尊为“北方文雄”“一代文宗”。

摸鱼儿

泰和中，大名民家小儿女，有以私情不如意赴水者，官为踪迹之①，无见也。其后踏藕者②，得二尸水中，衣服仍可验，其事乃白。是岁，此陂bēi荷花开③，无不并蒂者。沁水梁国用时为录事判官，为李用章内翰言如此。此曲以乐府《双蕖怨》命篇，“咀五色之灵芝，香生九窍，咽三危之瑞露④，春动七情”，韩偓wò《香奁集》中自序语⑤。

问莲根、有丝多少⑥，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mò脉mò娇相向⑦，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⑧。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⑨，湘妃江上⑩，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人间俯仰今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说 明

此词描写了一个爱情悲剧。泰和（1201—1208），金章宗完颜璟年号。大名，今属河北。沁水，今属山西。梁国用，不详。李用章内翰，名俊民。

注 释

①踪迹：本义为行踪影迹，此指按形迹查寻。

②踏藕：藕收获的时候，人入水中用脚掌踩去藕周围的烂泥并把它挑出，谓之“踏藕”。

③陂：池塘。

④瑞露：象征吉祥的甘露。

⑤韩偓：晚唐诗人。其诗多写艳情。有《香奁集》。香奁：女子盛放香粉、镜子等的匣子。

⑥莲根：藕。

⑦脉脉：含情不语貌。

⑧鸳鸯浦：湖南慈利县北有鸳鸯浦。此处泛指鸳鸯栖息的水滨。

⑨谢客烟中：此为用典。《嘉泰会稽志》载，越中有渔者杨氏女，谢生求娶焉，遂偶之，不久瞑目而逝。后一年，江上烟花溶泄，见此女立于烟中，人称“烟中怨”。谢灵运小字客儿，人称“谢客”。此处借指谢生。

⑩湘妃：指传说中舜的两个妃子娥皇与女英。相传舜崩于苍梧，二妃十分伤心，投湘江而死，后来成为湘水之神。

?俯仰：低头和抬头。俯仰之间比喻时间短暂。晋·王羲之《〈兰亭集〉序》：“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海枯石烂：海水枯干，石头粉碎。形容虽历时长久，但坚定的意志永远不变。多用于盟誓，尤多用于爱情。

?幽恨：指深藏于心底的怨恨。

?相思树：相传为战国宋康王的舍人韩凭和他的妻子何氏所化生。晋·干宝《搜神记》载，战国时宋康王舍人韩凭妻何氏貌美，康王夺之，并囚凭。凭自杀，何投台而死，遗书愿合葬。王怒，弗听，使里人分埋之，两坟相望。不久，二冢之端各生大梓木，旬日而合抱，屈体相就，根交于下，枝错于上。又有鸳鸯雌雄各一，栖宿树上，晨夕不去，交颈悲鸣。宋人哀之，遂号其木曰“相思树”。后因以象征忠贞不渝的爱情。

?红衣：此指荷花瓣。

?狼藉：纵横散乱貌。也作“狼籍”。

译 文

问莲根，你有多少丝？问莲心，你可知你为谁而苦？两朵花儿含情不语，娇柔相对，它们就是从前那对痴情儿女。他们的爱情上天已经准许。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人间白头偕老，而是在鸳鸯浦中双双赴死？夕阳默默不语。算起来，谢客烟中，湘妃江上，还不是足以令人断肠之地。

《香奁集》说得好，真挚的爱情就好比灵芝瑞露。人生一瞬俯仰之间，又是一番今古。但纵使海枯石烂，他们的情缘依旧在。他们的幽恨，也不会掩埋在黄土。这一对“相思树”，在时光的流逝中，可能又会无缘无故地被西风所误。我暂且将兰舟停住。恐怕我载酒重来时，荷花瓣已经凋零大半，狼藉地卧于风雨中。

词 评

绵至之思，一往而深，读之令人低回欲绝。

——清·许昂霄《词综偶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