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1877—1927），字静安，一作静庵，一字伯隅，号观堂，亦号永观。初名国桢。浙江海宁人。两应乡试，未中，遂弃举业。光绪二十七年（1901）留学日本，次年因病归国，任南洋公学虹口分校执事。三十二年（1906）入京，专力研究词学理论与中国戏曲史。辛亥革命后，以清遗老自居，携眷随罗振玉往日本京都，致力于甲骨文、金文与汉简研究。五年后归国。先后任仓圣明智大学教授、北京大学通讯导师。1923 年，应召任清故宫南书房行走。次年，受聘任清华大学研究院导师，教授古史新证、尚书、说文等。1927 年六月，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一生博学，在哲学、史学、文学、文字学、考古学等诸多领域，均有成就。著有《人间词话》《宋元戏曲考》《观堂集林》《观堂别集》《静安文集》《殷周制度论》等。词集有《苕华词》《观堂长短句》。

蝶恋花

阅尽天涯离别苦①。不道归来②，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③。 待把相思灯下诉④。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⑤。

说 明

此词写韶光易逝的感伤。光绪三十一年（1905）作于故乡浙江海宁。

注 释

①阅：经历。

②不道：不料，不承想。

③绿窗：绿色的窗子。

④待：欲，将要。

⑤朱颜：红润美好的容颜。

译 文

阅尽了远在天涯、离别家人之苦。不料归来后，花已经零落如许。我们在花底默默相看，一句话也说不出。绿窗中的春色，与天色一同迟暮。

将要把相思之情在灯下倾诉。新的欢乐只有一缕，旧的愁恨却有千千缕。人间最留不住的，就是朱颜辞别镜子，花辞别树。

词 评

静安先生不欲以词名，而所作词话理解超卓，洞明原本，指出“境界”二字及隔与不隔之说，尤征精识。所作小令，寄托遥深，参以哲理，饶有五代、北宋韵格，洵足独树一帜。

——叶恭绰《广箧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