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沂孙（生卒年不详），字圣与，一字咏道，号碧山，又号中仙、玉笥山人，会稽（今浙江绍兴）人。与周密、张炎、唐珏诸公交游唱和。元至元（1264—1294）中，曾为庆元路（今宁波鄞州）学正。以词著，有《花外集》，又名《碧山乐府》，存词六十四首。其词多咏物，间寓家国之恸，缠绵哀婉。

齐天乐①

萤

碧痕初化池塘草②，荧荧野光相趁③。扇薄星流④，盘明露滴⑤，零落秋原飞磷lín⑥。练裳暗近⑦。记穿柳生凉，度荷分暝。误我残编，翠囊空叹梦无准⑧。 楼阴时过数点，倚阑人未睡，曾赋幽恨。汉苑飘苔，秦陵坠叶⑨，千古凄凉不尽。何人为省。但隔水余晖，傍林残影。已觉萧疏，更堪秋夜永。

说 明

此词借咏萤寄托亡国之恨，名为咏物，实为哀叹宋亡之作。其字里行间的悲凉之气，令读者难以为怀。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评王沂孙词曰：“碧山胸次恬淡，故黍离、麦秀之感，只以唱叹出之，无剑拔弩张习气。咏物最争托意隶事处，以意贯串，浑化无痕，碧山胜场也。”此篇可当之。

注 释

①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如此江山》等。

②碧痕：指萤。古人认为萤火虫是腐草所化。《礼记·月令》云：“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③相趁：相随，相伴。

④扇薄星流：化用唐·杜牧《秋夕》“轻罗小扇扑流萤”句意。薄，迫近。

⑤盘明露滴：此为用典。相传汉武帝曾经建造一个高达二十丈的铜柱，柱上筑有一个铜人，托着盘子，接着上天滴下的露泽。此处意为流光。《三辅黄图》引《庙记》：“神明台，武帝（指汉武帝刘彻）造，祭仙人处，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

⑥飞磷：俗称鬼火。本骆宾王《萤火赋》：“知战场之飞磷。”

⑦练裳：此代指着素衣之人。

⑧“误我”二句：典出《晋书·车胤传》：“胤恭勤不倦，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

⑨“汉苑”二句：化用刘禹锡《秋萤引》“汉陵秦苑遥苍苍，陈根腐叶秋萤光”句意。

译 文

池塘边的草，刚刚化成泛着绿色光的萤火虫。它们相互跟随着，微光闪烁。它们飞近罗扇，似流星划过。似承露盘中明亮的露滴，又似秋日原野上零落的鬼火。悄悄地，它们向我这个身着素衫的人靠近。记得它曾经穿过柳条，生出阵阵凉意；度过荷塘，划破夜色如漆。这残破的书卷误了我。本想囊萤夜读，求取功名，谁料却只能空叹世事无常，如梦难凭。

楼影中，时时划过数点光痕。我无法入睡，索性倚着栏杆，赋诗抒发深藏心中的愁恨。汉苑秦陵中，也布满苔藓、铺满落叶了吧。千古不尽的凄凉，何人能懂？恐怕只有对岸的余晖，树林边的残影。已经觉得萧条冷落，又哪能忍受这秋夜绵长。

词 评

凄凄切切，秋声秋色，秋气满纸。感慨苍茫。末二语一往叹惜。

——清·陈廷焯《云韶集》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