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足以容纳三人的大浴桶之中装了约莫一半的热水,炽热的水蒸气蒸腾之中在屋子里面结成一颗颗的水珠。
师云清将血红的玲珑岁捣碎之后混合另外四十七种药材煎制,煮成了一盅红得发黑的粘液,趁热倒进了浴桶之中,染红了整个浴桶。
两个影卫将赤身裸体的卫玄盘腿放进了浴桶之中,师云清便挥退了下人,等到大门彻底合上之后,她便是亲自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跨进了浴桶之中。
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像是替她穿上了一层遮羞布,但是师云清却伸手挥散了那层遮羞布,拿起卫玄的双手,开始寻找经脉。
男人的静筋脉很粗,就算是在雾气朦胧的浴桶之中也很容易看见,这倒是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太素十二针,几个挥手之间,就扎了七根在男人的心脉旁边。
如今她采取的这个方法,终归是太过凶险,所以一定要护住男人的心脉。
在现代的时候,血型除了稀有的熊猫血,便是ABO三种血型,一般两种不同的血型会发生凝集反应,促使人的迅速死亡。
这也就是为什么换血这个方法一再被否定,但是师云清知道,自己是O型血,万能输血型,再加上自己血中的药性,能够更好的与其它的血兼容,所以即便卫玄是其他的血型,她也有九分把握。
一种特质的针管被拿了出来,分别连接在了自己的血管和男人的血管处,如此两根,一根输入,一根输出。
随后,她缓缓运用内力,将浴桶中的药力,随着自己的血液一起推进男人的身体之中。
血液的流失让师云清头脑发晕,新进入的血让她有种不适,但是一看到面前男人了无生气的样子,她咬咬牙,又忍下来了。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长,外面的人急得团团转,里面的人却一点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那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宋濂是在几个时辰后才得知师云清回来了,当即就赶了过来,但他第一眼见到的却是归元。
“岑五师兄?”
宋濂下意识就出口喊到,归元的俗家姓岑,在杏林中排行老五,杏林中人都叫他岑五。
算算时间,宋濂将近有二十年没有看见过归元了,他还是老样子,容颜年轻体格健壮,可再算算年纪,归元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些。
所以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归元,毕竟眼前这个出了家的和尚实在是太年轻了一些。
谁料到归元直接点点头:“你也来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看人的眼神也很包容,和记忆之中的半点没差。
宋濂立刻就肯定了这是岑五师兄,于是颇为惊讶的问:“您的容颜?”
“机缘巧合下,就成这个样子了。”归元淡淡答到。
他并不是很愿意提及此事,因为他的不老和当初杏林之中的劫难有关。
自雪妮抢走冰晶莲,伤了师父之后,他最开始是一心求死的,最后师云清的师父,他的三师兄将毕生的功力传给了他,就为了让他报仇。
三师父说,他自己没了武功,以后绝对不踏出杏林一步。
而归元则是进了觉云寺,发誓杏林同门长明灯不灭,心结不解,便是再也不踏出觉云寺一步。
宋濂无心追问,反而是看向紧闭的房门:“云清在里面?”
“王妃正在替王爷治伤,只是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是不是……”老管家担忧地望着里面,可惜,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
他是信任师云清的,毕竟当初王妃为王爷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可是即便是信任,却不能阻止担心。
倒是宋濂很诧异:“治伤?云清找到解决办法了?”
他是知道千绝毒的,云清急匆匆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现在回来,难不成真的找到了千绝毒的解决方法了?
若真的是这样,他还是要讨教讨教了。
“只是投机取巧。”一提到这件事,归元心中便是压抑不已,他终究是没能阻止她,若是云清出了什么事,他……
吱呀——门被人推开了,师云清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污渍的青衣,斜倚在门上,淡淡道:“师叔来了,正巧,我这有件事要请师叔帮忙。”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皮肤都快呈现透明的样子。
归元心中一紧,手中佛珠差点捏碎,大步走到她的身边,“如何?”
周围的人也竖起了耳朵,王爷到底怎么样了?
“成功了。”她放松到。
归元却有些着急,拉住她的手:“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根本就不关心卫玄的死活,他只想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侍卫们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师云清神情漠然地拂开他的手,直起身子往前面走,淡淡道:“不过是施针罢了……宋濂师叔,我在卫玄身上施了针,三个时辰之后,麻烦师叔将我的针收起来。”
她着实没有了取针的力气,现在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凭借着一股毅力,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之上,她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朝着外面走。
“姐姐。”师红叶伸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无碍,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她摇头,脑中眩晕不已,眼前的路都出现了重影。
知道这是换血的后遗症,她伸手捏着鼻梁,淡淡道:“扶我去偏院。”
“王妃,您的身体……”管家欲言又止。
师云清打断了他:“我没事,管家您照顾好王爷就成。”
她叹了口气,撇到自己的垂在胸前的头发,一抹白色印入眼帘。
不愿意被几人看出端倪,她由师红叶扶着匆匆离开了这个院子,进了偏院倒头便睡。
等到师云清离开院子,老管家抚着胡子叹气,让人将屋子里面收拾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玄的面色居然红润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再多看了几眼,老管家才确定,顿时喜上眉梢:“王妃的医术果然高明。”
宋濂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担忧是回光返照之相,伸手去探卫玄的脉搏,最后眼中浮现一抹惊愕,摇头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只是几个时辰的时间,居然就让卫玄的伤势好了大半,饶是宋濂的医术了得,也不得不感叹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出于对医术的探索,他好奇追问归元:“云清这是用了什么药,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奇效。”
“玲珑岁。”归元漠然。
在杏林之中,云清用了半根玲珑岁,药性应该还在血液之中,如今她又亲自给用了半根玲珑岁,两人又换了血,整合来说,卫玄几乎是用了一整根的玲珑岁。
一滴玲珑岁的汁液就有奇效,更何况是一整根。
这一点外伤,自然是不在话下。
宋濂当即释然:“原来是这个。”
如果是玲珑岁的话,倒也是不足为奇了。
师云清并不知道宋濂的误会,她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她便是足足睡了有十二个时辰,等到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
师云清坐在床头,伸手在自己眼前摇了摇,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自己的手指。
“咳……这么快么。”她垂头喃喃,心中涌出一股慌乱。
端着饭菜走进来的师红叶恰巧听见,好奇询问:“什么这么快?”
恍然回过神来的师云清摇头:“感叹时间罢了,我睡了很久?”
看外面暖阳高照,应该是很久了。
师红叶应和:“是很久了,姐姐睡了足足一天,现在也该饿了,姐姐起来吃饭吧。”
她将饭菜端出来,并未说师云清睡着之后,呼吸一度微不可闻,甚至是连胸廓的起伏都难以看见,让她心惊胆战,一度要去让归元来看看。
归元脸色难看,却并没有做任何的措施,反倒是拂袖离开,没了人影。
就在她差点按捺不住再次想去找人的时候,幸好,姐姐醒过来了。
“红叶,姐姐想请你帮个忙。”师云清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忽然说到。
“什么忙?”师红叶心中微沉。
“换血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归元,其他的人,你就不要说了。”喝下一口粥,她垂眸不去看她。
“为什么?”勺子被啪的一声扔回汤盅里,师红叶平稳的容颜出现一抹皲裂的痕迹,红眸之中阴郁的情绪翻滚。
“姐姐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您为他付出了这么多,难道就要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让他一个人逍遥自在,以后您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要还要让别的女人当上王妃皇后,让别的儿子取代昭华的位置?”师红叶语气里是浓浓的不甘,姐姐为卫玄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为卫玄一句不知就能安安心心的享受姐姐的付出。
端着的碗被轻轻放下,师云清叹气道:“我与他之间……他并不是那种人,昭华,他把昭华照顾得很好。”
卫玄总是周到的,就算是以后登基了,看在如今的情分上,昭华也会被照顾得很好。
“这件事……算是姐姐求你了。”
嘭——师红叶一拳砸在椅子上,无力地垂着头,佝偻着背:“我知道了……”
不甘心,终究是不甘心。
然而她也不愿意姐姐伤心,若这真的是姐姐希望的,她……她会尽力去做到。
“那姐姐就先谢谢你了。”师云清蓦然松了一口气,再次看见发梢的白发,不着痕迹地撇开遮住。
这顿饭吃完之后,师云清寻了个理由将师红叶支开,拿着剪刀将那一寸白发剪掉,再三检查之后,才将头发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