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正的算盘落空了。

可是师云清却没有放松，她带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楼上，在和卫玄对视的那一刻，泛起一抹苦笑。

力挽狂澜，阴谋诡计，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一样。

她那些看似的魄力，看似的计策，不过是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罢了。

卫玄很想将她拥入怀中，可是他忍住了。

这里还有一个外人。

只见那个被师红叶救下的小小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此刻正拉着师红叶的袖子，好奇地看着师云清。

“您就是王妃吗？”

师云清将面具扔给了卫玄，笑着点头：“你怎么知道我？”

她瞧着这少年的模样，竟是觉得有些眼熟，细看之下，忽而想起了一个人——卫临安。

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她便听见少年朗声道：“我叫宇文拂衣，奶奶常常告诉我说，王妃是个大好人，今日一见，果真是非同凡响。”

镇国将军府，曾经皇后的外家。

师云清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这镇国将军府家的少爷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张嘴，油嘴滑舌的，半分都没有继承镇国将军府的那些铁血冷面。

宇文拂衣见师云清笑了，眼珠子一转，讨好地道：“王妃姐姐，我这和小厮都不会武功，能不能让着这位姐姐送我回去啊？”

他笑嘻嘻地看了师红叶一眼，这位姐姐长得可真好看。

师云清先是一愣，而后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掩饰住那些笑意。

她说呢，这个小家伙怎么油嘴滑舌的，原来是看上红叶了。

师红叶面若寒霜，一只手揪住宇文拂衣的衣领，就给人扔了出去，“我不送。”

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宇文拂衣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大嘴巴喊道：“啊，好疼啊，我的骨头，是不是错位了……”

师红叶视若不见，师暄摸着下巴嘎嘎地笑了两声，揶揄地看着师红叶，调侃道：“看来我以后不用担心你嫁不出去了，你还是有人要的嘛。”

虽然他们师家养十个八个女儿都养得起，可是眼看着周围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这小丫头一天孤孤单单的，师暄也忍不住想要把这个丫头给嫁出去。

只是他嫌弃地看了眼宇文拂衣。

至于是这种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东西，那还是有多远，就滚多远吧。

一个置若罔闻，一个完全看戏，师云清无奈扶额，对着少年道：“宇文少爷，不如找找两个侍卫送你回去，我们今日还有事，恐怕与你不顺路。”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点诓哄的成分，宇文拂衣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少得很，见师云清神色真挚，停下干嚎，疑惑道：“那我以后可还能去找这位姐姐？”

“当然。”

宇文拂衣这才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笑嘻嘻地凑到师红叶的身边：“那我以后可要经常来找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眼睛真漂亮……”

咚！

剑鞘狠狠地杵在地上，师红叶不甚其烦，，脚尖轻点，直接从二楼翻身跃下。

“诶，丫头，你等等我啊。”师暄见状大叫一声，也踩着扶栏跟着跳了下去。

师云清同卫玄对视一眼，对两人的行径无奈，而后她又对着宇文拂衣道：“宇文少爷，今日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一步。”

身为姐姐，她天生就是来给这两人扫尾的。

趁着宇文拂衣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匆匆离去。

今日的收获不少，不过看看现在的天色，他们也该回去了，免得等会谢正那个老匹夫来的时候，他们却不在，又少了一出好戏。

事实上师云清猜得并没有错，他们前脚踏进门，后脚谢正就上门来告状了。

对方在屏风之外义愤填殷，师云清在屏风内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是戳着卫玄的手臂，让他多应和应和。

卫玄脸色已经黑成了一块煤炭，偏偏谢正还在喋喋不休，唠唠叨叨个没完，就差没把师云清从小到大的黑历史都拿来数落了一番了。

“够了。”卫玄冷呵一声，腰部忽然又被戳了一下，他赶紧咳嗽两声，声音虚弱了两个度，“咳咳咳，王妃的性子我知道，既然那什么罂粟有这么大的威力，那九卿可要好好地找，把卖这东西的地方，人，全都给找到。”

“这……”谢正原本滔滔不绝的话一停，脸色僵硬。

王爷难道不是应该先生王妃的气吗？难不成王爷真的就这么爱王妃？

事实上，卫玄很生气，但是却不是生师云清的气，相反的，他内心的怒气还要师云清来帮他抚平。

“这件事本王已经知晓了，你先下去吧。”他怕九卿要是再留在这里一日，他就会暴露自己已经好了的现况，直接斩了这个狼心贼子的人。

自己心怀不轨，还要冤枉他的王妃，简直是太可恶了些。

“是。”九卿敷衍地拱拱手，甩袖离去，心中愤愤不平。

果然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不过这样，正是合了他们的意。

等到九卿走之后，师云清乐不可支了半天，正想起来之际，脑袋一晕，就砸在了卫玄怀中，人事不省。

“云清！”卫玄心下一惊，猛然从床上起来，抱着晕过去的师云清就往外面冲。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还在装病了。

战王府一共有两位名医，而且都是出自杏林之中，一个是宋濂，一个是归元。

宋濂是常住，归元却是客人，但是师兄弟凑到一起，总免不了讨论医术。

卫玄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归元看到晕倒的师云清，心下一个咯噔，从卫玄的手里将人抢过来，放在床上，然手伸手去探她的脉搏。

中了千绝毒之后，脉率会变快很多，归元下意识地去看她的头发丝，一缕白色隐隐作现。

“归元，云清她怎么样？”卫玄紧握住双手，背上已经浸湿了一层冷汗，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

“还能怎么样……”归元冷笑，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了师云清的话：归元，别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要。

她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甚至是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怎么能跪在他的面前呢，她拯救了他，她是他的信仰，是他心中的佛祖，她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不染尘埃的。

归元无法，只好答应。

看见归元忽然沉默了下来，卫玄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声问道：“到底怎么样？”

“心力交瘁。”给出这四个字之后，归元率先走了出去，“王爷，你或许是一个好王爷，将来也可能是一个好皇帝，但是对于她来说，你不是一个好夫君。”

声音幽幽传来，语气之中的抱不平清晰可闻。

卫玄直愣愣地立在师云清的面前，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心中思索，是否真的像是归元说的那个样子。

床上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卫玄，卫玄也看着她。

两双同样黝黑的瞳孔就这样对视。

然而在下一刻，卫玄颤抖着伸出了手，在师云清的面前摇了摇。

她无动于衷。

哐当！

师云清一惊，赶紧从床上蹭起来，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卫玄呆立在床边，他的脚边是一根踢到的凳子。

“这是怎么了？”她心下一惊，想起自己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难不成当时卫玄就在？

那卫玄是不是发现了……

她勉强克制住自己的神色，故作无知地看过去。

卫玄手指抖了抖，摇头，神色平静：“刚才踢倒了椅子，云清，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紧紧地看着师云清，生怕错过了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师云清的心底早就有了预防，此刻就算是听到了也是面不改色，露出点点惊讶：“许是……最近劳累了些，才造成了这种短暂的失明。”

她从床上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笑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等处理好朝堂的事情，到时候，我就什么也不管了，休养生息。”

这是她一直的心愿，可惜的是，总有人不愿意让她达成。

卫玄看她面色不似作假，稍稍放下些心：“你若有什么事，交与龙卫去做就成了，不必你亲自出面……不成，不若你到密院中去，昭华和母亲也在，你陪着他们，有人保护，我也放心。”

虽然说是心力交瘁，但是卫玄的心中还是升腾起一股隐隐的后怕。

师云清嘴巴张了张，正打算和他谈判，却被他一把搂入怀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云清，蜀国没有，我们还可以再打下来，但是你，你却不能出任何的事情。”

在此之后，无论她再怎么说，卫玄也没有半分的退让，异常的坚决。

离开的时候，归元正背对着他们熬药，听见两人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桌子上的药丸子：“一天一粒，不能断。”

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师云清拿起药瓶，说了声谢谢。

大抵是在谢谢什么，也只有两人心里面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