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关,城垣之巅。
陆厉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的身边,躺着一位年约二十的青年。
嘴角衔着一根随手摘下的野草,悠然自得。
青年男子的目光狡黠,斜睨着陆厉,言语间带着一丝玩味。
“师尊,你这次派遣我领着众人,来到这界关,故意挑起事端,难道是为了陆尘吗?”
陆厉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淡然道:“我三弟,他早已超脱了我的庇护。”
“昔时那个令人忧心忡忡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我无需过多担忧的强者!”
听罢,青年男子笑声清朗,说道:“听说陆尘正身处南境州域,与柯辰逸正面交锋,你竟然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真让人佩服。”
“那么你呢,姚弘毅?”
陆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说道:“作为姚氏一族的嫡传,江湖中人称小霸王的你,又如何打算?”
“外界传闻,你即将成为东离的上门女婿,与陆尘走上相似的道路,可有此事?”
姚弘毅双目炯炯有神,透露出一股的傲气。
“不错,我与陆尘一样!”
在东离,提起姚弘毅的名字,无人不晓。
他以一身傲骨行走江湖,对于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从不曲意逢迎。
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正义。
东离城内,那些自视甚高的贵胄子弟。
只要听闻,他的脚步声渐近,便会立刻收敛起,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纷纷选择避其锋芒,绕道而行。
因此,他也成了东离君主,最为头疼的人物。
凡他所至之处,总免不了一番波澜!
“听闻东离君主,正筹备着一场的政治婚姻,意图通过迎娶姚家的嫡系千金,将姚氏与皇室的血脉,紧紧相连。”
“同时,更将皇室的东离公主,下嫁给你这姚家长子。”
这时,陆厉转头看向姚弘毅,说道。
听闻此言,姚弘毅摇了摇头,叹息道:“然而,又有谁知道,乾皇早已暗中插手,将姚家的嫡女,许配给了陆尘为侧室。”
“若真相揭露于世,东离君主颜面何存?这份羞辱,他又该如何面对?”
“姚家自古以来,便擅长在政坛上翻云覆雨,这样的秘密,又怎会轻易让其泄露到,君主的耳朵里呢?”陆厉说道。
“那可未必!”
姚弘毅,此刻怒目圆睁,语气中夹杂着不甘。
“这桩婚事,分明是君主试图用他女儿来束缚我,让我心生不悦!既然我心中憋屈,又为何要让他称心如意?”
“师尊,你看,何不借此机会,让陆家举旗反叛大乾?让这个旧世界动荡起来!”
姚弘毅的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待我成为姚家真正的主宰,那时陆家颠覆大乾,手握天下权柄。”
“至于那桩婚约,届时便成了一纸空文,我不必再受制于人,去娶那位我并不中意的公主。”
“而陆家,也将成为新大乾的引领者,这样,我们各自得到想要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陆厉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轻轻说道:“在我面前,玩弄这些微不足道的心机吗?”
“即便真有反骨,动手之人也不会是我。”
“姚家,你所追求的,恐怕远远不止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你的布局,定是深远复杂!”
姚弘毅闻言,不禁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真是无味至极,陆家,你究竟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姚弘毅忽地心中一凛。
他猛然意识到,某些被忽略的细节,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了陆厉。
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三才绝阵,困兽斗局……这,这一切竟然是你们精心策划的……”
陆厉缓缓启唇,声音富含深意。
“是啊,这一切的布局,在你于界关掀起风浪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为了让你步入这精心设计的棋局,我的三弟不惜与王有才,做了一笔交易。”
“陆尘,你好算计!”
姚弘毅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赞赏,也有戒备。
“家父曾教诲我,谋略者境界有三。”
“下者,仅虑及个人安危;中者,旨在掌握军队,问鼎权力巅峰;上者,则是以国家兴亡为念,布局天下。”
“看来,你我皆是志在上者。”
“你坐镇东方界关,陆丰把控西南边疆,而陆尘则悄然南下,三地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
姚弘毅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沉重。
“大乾皇城,便坐落在这个几何中心点,被你们三人如同天罗地网般围困。”
“如同一头被困的猛兽,无论怎样挣扎,都难以逃脱这宿命的囚笼!”
“那金玉豪尚不自知,自己的生死早被陆氏家族,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还在皇城中,自以为是地翻云覆雨,结盟林长风、赵德茂这些不过跳梁小丑的角色,梦想颠覆陆氏的根基。”
“可悲的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不过是秋末将死的蚱蜢,在命运的寒风中徒劳挣扎!”
面对姚弘毅这一连串激烈的言辞,陆厉只是沉默不语。
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在考量着,未来的无数可能。
见陆厉不语,姚弘毅淡然一笑,说道:“师尊,你总是这般无趣,弟子我先行告退了。”
“一想到那位容貌丑陋的公主,就心生不悦,我还是前往东离皇城,找些姑娘来舒缓一下,我心中的不快吧!”
言罢,他转身离去。
姚弘毅的脚步,刚刚消失在长廊的拐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悄然临近。
随之而来的,是一位身姿飒爽的女性身影。
她身披闪耀着,冷冽光泽的盔甲。
正是界关之中,唯一女中豪杰,贺瑶。
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陆厉的妻子。
贺瑶靠近陆厉身边,轻柔道:“他啊,内心还如孩童般纯真,随心所欲,竟然想鼓动起,陆氏族人反叛!”
陆厉的目光,轻轻从贺瑶脸上掠过,说道:“也只有你会把他当作,不谙世事的孩子来看待。”
“可别忘了,偌大的姚府,在他的治理下,早就变得井井有条!”
“那些自视甚高的堂兄弟姐妹们,一旦遇到他,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个个服服帖帖。”
“就连东离君主,都愿意以公主的婚约为饵,想要拉拢于他。这样的手腕和格局,岂是一般孩童所能及?”
陆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说道:“更不用说他心中的真正目的。”
“让陆氏崛起,不仅仅是为了争夺,大乾的氏族之位,而是将整个大乾的命脉握于掌中!”
“若陆氏一旦揭竿而起,现任帝王必将失去其宝座,而姚府则可乘势进入,大乾的权力核心,拥立新的帝王。”
听到这里,贺姚美眸半眯,说道:“到那时,姚晴的两位孩子,都将有资格承继皇位,姚家将成为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陆厉摇了摇头,沉声道:“三弟,先前京城之中,面对种种挑衅,他竟能泰然处之,隐忍不发,为何?”
“只因他心中有杆秤,绝不会容许自己做出半分退让,让那些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言罢,陆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世人皆知,这大乾江山如画,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
“诸多猜忌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我们兄弟三人,身上徘徊。
“他们私下揣测,我们手握重兵,雄踞一方,为何至今仍甘为臣子,不直接问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呵,此中缘由,岂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所能理解。”
“试问,在这风云变幻的乱世之中,我们虽手握重兵,看似权倾朝野。”
“但真就无人能料,我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实则是胸有沟壑,心怀天下?”
陆厉的眼神,蓦地变得锐利。
“在这表象之下,隐藏的是对局势的精准把控,以及一份对家国大义的深沉考量。”
“即便是手握重兵,我们亦能自律,不动如山,静待时机。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与智慧所在!”
“那时,谋反只会引发大乾真正的内乱,即便得手,我们赢得的又是什么?内战之后,支离破碎的大乾!”
“彼时,若东离姚氏倾族来袭,我们兄弟三人何以抵御?他们姚氏则成了剪除国贼,护佑大乾社稷的万世功臣!”
“拥立新帝登基,姚氏再暗中驾驭新帝,待数十年后,大乾还由不得姚家做主?”
陆厉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缓缓言道:“待到风起云涌之时,那大乾帝国的龙椅之上,将不再是金氏血脉。”
“取而代之的,将是姚家,这一切,便是姚氏家族的深远筹谋。”
“一盘布局多年,意在天下的宏大棋局,谋国之计,深不可测!”
闻言,贺瑶身形微颤,双眸中闪过一抹震惊。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呢喃道:“那么,我父亲惨遭横祸,家族上下血海深仇,这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难道,真的是陆尘吗?”
说罢,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锁定在陆厉的脸上。
似乎要从他的眼神中,探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相。
陆厉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哀伤,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背后的真相,我真的一无所知!”
贺瑶闻言,目光渐渐柔和,转而低垂眼帘,唇边逸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轻叹。
“但愿,这一切的罪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