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们出生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父母离异重组家庭,尤其是我的妈妈生了个儿子以后,我在家就成了边缘人物,甚至让我高中念完就去打工供弟弟生活。
我哭着打电话给姐姐,她告诉我她会想办法。
于是为了供我读书,她白天送快递,晚上送外卖,凌晨还要去酒吧氛围组兼职!我们的日子很苦,可谁也没抱怨过!
我也如愿考上了柳市的大学,终于又能跟姐姐生活在一起了。我们计划着等我毕业找了好工作,我们就租住在一起。
可谁知道贪得无厌的赵月兰,经常顺走姐姐外卖箱里的外卖,害她被扣钱。讨厌外卖员的卢芳芳,多次跟公司举报姐姐,害她丢了工作。而何东,看到深夜归家的姐姐,四处散播她是不正经的人,甚至造谣说姐姐做皮肉生意,导致当时的男友与她分手,也被合租的室友排挤,霸凌。
多重压力加身,她最终不堪重负,主动离开了这个世界。
24
“你来到花样年华小区是为了报复!”
我毫无畏惧迎上周政那双锐利的眼睛,扑哧一声笑:“是啊,我是为了报复而来,可我没杀一个人!”
“不,何东是你杀的!”
看证物袋里那条断成两截,其中一条全是血迹的绳子,我的心竟开始有点激动了,看来警方也不都是草包嘛。
周政:“这条绳子断裂处一半是整齐的人工切割痕迹,一半是杂乱的自然断裂痕迹。我们调查到,你一直是攀岩爱好者。若想利用这条绳子反杀何东,应该是不难事。不然,谁也不会拿这么贵的绳索当晾衣绳。”
“我们找技术组做过实验,这断了一半绳索,仍有50千克的承重力。根据你同事的描述,只有48公斤的你,你半个月前就开始减肥,是为了确保反杀计划万无一失吧。”
是啊,毕竟谁也不想搭上自己的命去报仇。
“你深知他一定会在你逃出14栋前杀了你,不然就没机会了。他尝试过解开绳索,只是你的手法专业,你在下方吊着,他根本无法解开。所以,你断定他一定会顺着绳子下来追你!”
我往后靠着椅背,大方承认,“这条绳子是我割断,正是因为不小心割断了绳子,才会废物利用做晾衣绳啊。”
我不屑地嗤笑,“就算我预判到了,也是他个人行为不是吗?他不来追我,绳索会断?会摔死?”
那晚,何东会不会顺着绳索爬下来,就像薛定谔的猫,除了他本人,谁也没法给出一个定论,而他死了,这就是永远没有答案的疑点。
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而疑罪从无。
周政无奈地捶了一下桌子,“确实。可你的报复对象,还有一个人活着!”
原来才是他们将我带回来的原因,怕我对卢芳芳下手。
我问他要了一支烟:“是啊,当多米诺骨牌倒下第一张的时候,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改变倒下的命运!”
我吐着烟圈,“对她来说,张磊死,比她自己死更煎熬吧,既然被你们识破了,我也没必要让自己的手沾上血,不是吗?”
我看向周政,还了他一句话:“毕竟我还是要正常生活的。”
警方在我身上找不到破绽,只能将我放了。我知道,未来我会生活在无止尽的监视之中。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我当着警官的面,在物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物业小陈:@全体成员通知:14栋四单元1802住户卢芳芳女士,于今日高空坠楼死亡。配合警方封锁楼栋调查,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然后我对着周政扬起挑衅的微笑,“对她来说,是,可对我来说,不是。”
随后,周政的电话响起,接听后,我看到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耳边全是混乱的嘈杂声,一瞬间,有人禁锢住我,有人抓起警车钥匙往外跑,有的开着警车往花样年华方向驶去……
卢芳芳死了,从18楼一跃而下,摔得比何东更碎。
可警方无法定我的罪,多个监控拍到,她是自己跳下去的,犹如五年前的姚曼。
张磊番外
我目睹了何东杀死赵月兰,当我得知他下一个目标是我母亲时,我竟有片刻欣喜。
可也只有片刻,随之而来的是恐慌。
我恨她!
恨她操控我的人生,恨她毫无边界距离感,我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她,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终于熬到大学,可谁知道她修改了我的志愿,填报了本地的大学!我还是无法摆脱她!
每天,她无视舍友的嘲笑声,来学校给我铺床,洗衣服,还给室友下各种奇葩规定。
比如10点之后不准发出声音,不能在宿舍打游戏,垃圾不能隔夜……
室友的每一个白眼都让我无地自容。
慢慢地,他们疏远我,孤立我,“我们可不敢跟太子玩,磕了碰了赔不起。”
“手伸得真长,还管起我们来了。”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没有朋友这件事,毕竟过去一直是这样。就算交到了朋友,我妈也会有各种理由将他赶跑。理由无非是他们有不好的习惯,会带坏我。
比如五年前,一个叫姚曼的姐姐。
她笑起来好温柔,她看到沮丧的我,会给我棒棒糖,还会贴心地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可被我妈发现了,她说姚曼姐是不三不四的人,让我不要接触。
我尝试过逃离,大一那年的国庆,我借口学习没回家,自己在宿舍待着。
那是我人生过得最糟心的七天!
我洗衣服的时候不知道放多少洗衣液,手一抖倒了小半瓶,过水十几次衣服还是很多泡泡,弄得宿舍洗漱间全是水,我还因此滑倒摔了一跤砸破了头。
我泡了人生中第一碗泡面,以前母亲总以不健康为由,从不让我吃泡面、零食。
我报复似的泡了五包,我大口大口的吃着,吃到后面恶心想吐也没吃完,但内心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自己生活总充斥着各种意外与困难,睡前我压到了蚊帐边缘,一整个掉了下来,我装了半天装不上去,凑合着睡了一晚,被蚊子咬得满身都是包,导致发烧去了医院吊瓶。
那碗没吃完的泡面不知放了几天,直到发臭生虫,我拿去倒掉的时候,虫子爬到我的手上,我恶心地甩开,一地都是恶心的汤汁和浓稠发烂的面……
我不知道清理了多久,可宿舍还是一股臭味,我怕影响到其他宿舍的人,我就把门窗全关了。
这种发烂发臭的人生,只有我一个人承受就行了。
我满身狼藉地去扔垃圾,却被清洁工骂得狗血淋头,“厨余垃圾怎么扔到干垃圾那了?一个大学生这点都学不会啊?”
那一刻,我崩溃了,在黑暗中忍不住地哭,我意识到我的身体极度渴望独立,但我的精神和人格,早已跟母亲共生!
我无法脱离!且深知自己无法且不愿承受抽离的代价!
母亲对我来说就像是湿棉袄,穿着太过沉重,脱下又会发冷。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可我的意识和肉体开始割裂。
我清楚的知道我的意识在极力抗拒母亲,可我的身体却接受且享受这种事无巨细的照顾。
我每天要承受无数人的白眼,同学的,邻居的,亲戚的……
后来我出现了情绪问题,每天吃大量的安眠药才能去睡,我便办理了休学。
我时常站在顶楼往下看,时不时有跳下去的冲动。
那天,我被一个妹子拦下,她以为我要跳楼!
她将我扯回去,安慰我,分享她过去有趣的人生,她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机,竟然我受到一丝触动。
我时常去14楼找她,渐渐地我们成为了朋友。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跟我告白。
我也很喜欢她,可我犹豫要不要接受,毕竟我有一个如此令人窒息的母亲。她却不在意,并告诉我,她会陪着我成长。
她还贴心地说:“我知道你妈妈不会同意的,我会隐藏好我们的关系。”她还调皮地对我眨眼。
对此我十分感激,为了她,我要好好改变!
她带我体验了许多新鲜的事物,剧本杀,角色扮演,cosplay……
我们在她家幽会,接吻,甚至上床……
她的出现,就像砸入死水谭的一颗石子,荡起我心中的涟漪。
那天,我破天荒地主动用母亲的手机下单了一款,白色高帮绑带帆布鞋。
与她是情侣款,我心心念念期待了几天,到货时才发现被我妈换成了黑色魔术贴款低帮款:
“黑色耐脏,高帮有什么好看的?不伦不类,脚脖子能舒服?魔术贴好啊,不会掉鞋带,你也不会踩到被绊倒!”
那一刻,我被拉回了现实,我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我笑着对我妈说:“都听你的。”
我妈让我陪她买菜,电梯下行到14楼的时候,她走了进来,她对我微笑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铺天盖地的窘迫包围,她多努力在陪我改变啊!可这么久了,我连买鞋自由都没有,我还是懦弱得不敢反抗。
跟她在同一空间,我开始感受到窒息,后来,我主动提了分手,我不能耽误她的未来,她欣然同意了。
我还是老样子,母亲不在家时,我会坐在楼梯间发呆。这样她就无法通过监控监视我!
自己在家待着,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全方位散布在各个角落盯着我!犹如千万只蚂蚁爬在身上,并伴随着窒息感。
7月26日那天,我照常隐匿在黑暗的楼梯间,我从缝隙中看到何东来到1801室,赵大娘给他开了门,不知道他朝赵大娘的脸喷了什么,瞬间她就昏迷了。
五分钟后,何东面色喜悦地从1801室出来。
我突然想到前几天物业群里的【死亡预告】!今天就是死亡预告的日期!
直到我发现他开始在我家门口踩点,我得知他下一个目标是我母亲,我就找他摊牌了。
他有些慌张,我告诉他:“我不是来阻止你的。”
“我想用我的命,换我母亲的。”
我无法伤害她或者让她受伤,我会有罪恶感,我知道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原罪在我。
如果她在离婚后没有极力争取我的抚养权,我跟着出轨成性的赌鬼父亲,我早就饿死了。
我没有资格责怪她!
如果要死,我死就好了。
其实在我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是有报复感的,我想我死了,我母亲一定很后悔这么操控我吧?可也仅有一瞬。
我更多的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没了我这个负担,不用再为我而活,她就会轻松很多吧?
妈妈,再见了。
卢芳芳番外
儿子死后,卢芳芳像是脱了水的植物,迅速枯萎。
她每天坐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泪流满面,悔不当初。小区里的人都说,张磊是她害死的,可她明明那么爱张磊,事事为他着想,她怎么会害了自己的儿子呢?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那天,物业小陈上来找她,给她看了一段录像,录像里,她的儿子像个禽兽一样侵犯着陈妙,她痛苦挣扎,越挣扎,张磊越兴奋。
陈妙说:“你儿子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活,不知道你愿不愿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名声呢?”
卢芳芳震惊,随后陈妙拿出了一段放在何东家窃听器录下的对话,卢芳芳终于知道了儿子自杀真相。她才是刺向儿子最尖锐的那把刀!
她疯一样地笑了。
终于体会到那种,自己做的孽终会报复在亲人身上的感觉。
陈妙威胁她,乖乖听话,不然就会把这段视频发布出去,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她的儿子究竟是怎样的禽兽!
直到群里收到那条信息,坐在窗台边的卢芳芳抹着眼泪,不舍地转身看了一眼儿子的房间,毫不犹豫地从18楼一跃而下……
结局
我从警局回到花样年华小区,看着早已没了血迹的地面。
喃喃自语:“呵,心理素质真差,视频我早删干净了,不然警方能找不到我教唆杀人的证据吗?”
随后我来到天台,在何东儿子被冻死的地方,放了几块糖。
与半年前我诱骗他上来的糖一样,他是无辜的,可他是我要推的牌中,最重要的一张,他不倒下,后面的牌如何倒呢?
最后,我在姐姐坠楼的地点,摆上一束她最爱的百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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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