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局想不到:66个顶级烧脑故事
杀出个黄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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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点编辑部
杀出个黄昏(四)
本章字数: 8524

8

怪不得黄展他们找不到袭击了沈曼文的狗。

因为这些狗根本没有被关在一个地方,它们被分散养在这栋被人遗忘的大楼里。

白阿姨一个人根本无法将这一切完成,绑架一个孩子?她连杀只鸡都害怕呢。

原来她有帮凶,这栋楼里,所有的住户,都帮了她。

“老大,查到了狗厂主人的信息了!”

黄展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眼中闪过震惊,而后,眉头皱得更紧。

“狗厂的主人叫沈曦,是个孤儿,从小被养父母领养,家里还有个哥哥。”黄展轻轻叹了口气,“她哥哥名叫董晨。”

听见这个名字时,我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哲生当街杀害的那个死者,就叫董晨吧。

“沈曦这人没有前科,但她在五年前曾向警局报案,控诉董晨强奸自己,立案后没多久又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了。”

我静静听着,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小宝的绑架案,叶哲生杀人案。

叶哲生帮沈曦杀了曾侵犯她的哥哥,白阿姨帮我爸爸绑架了破坏我家庭的沈曼文的孩子,还毁了沈曼文的容貌。

“不对,不对啊……”

黄展面色越发凝重,他的心里也和我有相同的困惑。

事已至此,一切还是没有形成闭环,反而更加复杂。

白阿姨没有仇人,为什么要替我父亲做事呢?我父亲又为什么要帮沈曦杀人呢?

9

黄展竭尽全力寻找的真相,似乎越来越远。

他将查到的线索汇报给领导,沈曦被带走调查,四十八小时之后,又被放出来了。

查案讲的是证据,那些看似重要的背景资料,除了帮助推理之外,别无他用。

叶哲生杀了董晨,白阿姨绑架了小宝。

杀人偿命,恶有恶报。

其他的,是在法律之外的东西。人心难测,这世界没有一种审问方法能够洞穿心灵。沈曦只要一口咬死与此事无关,没有直接证据,她就是无辜的。

至于那些狗,更是无从查起,狗不像人,没有身份,做了错事,自然也无从追究。而藏住那些狗的老人,他也无从追究了。

迫于领导和被害家属的压力,他无法再将案子拖下去,写好结案记录后,就和完整的证据链一起,移送给检察院了。

黄展将那五百万交给警方,说是白阿姨主动交代,争取减刑。可白阿姨却也没多高兴,脸上依旧写满愁苦。

叶哲生,我的父亲被判了十年。移送监狱服刑之前,我去见了他一面。

他真老啊,印象里上次见他时,他还没这么老呢,头发已经花白,眼眶深深凹陷,说话时嘴唇哆嗦着,畏手畏脚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黄警官都和我说了,你当年发生的事。”

其实我想和他好好说话的,不知道为什么,出口却还是那么冷漠。

他朝我笑了一下,两只食指绞在一块:“是爸爸对不起你。”

“你被放出来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看着我,眼眶像被雨水淹没的峡谷,一眨眼,就落下一串眼泪。

“是爸爸错了,爸爸出来之后……自己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你有个蹲过监狱的爸爸,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爸爸不想连累你,知道你和妈妈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一瞬间,我竟产生一种,想原谅他的冲动。

我拼命眨巴着眼睛,鼻间酸涩,“你好好表现吧,争取早点出来。”

我竭力保持平静,看着他的眼睛,却见他朝我摇了摇头。

“我在里面待得挺好的,这里能保障我的生活,你就当没我这个爸吧,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啊?”

我爸摆了摆手,嘴里还嘀咕着:“这里挺好的,我已经习惯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景,我心好像空了一块。

其实我的心有一块一直空着,见到叶哲生的时候吧,像是被填上了些许,眼见着他又要走了,我好像又变成了二十年前那个小女孩,没有了爸爸,我该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呢?

黄展又来咖啡店找我,他让我上车,不由分说将我拉到了那家殡仪馆。

邱少凯的葬礼就是在这办的。

“你干嘛?”

他带我进去,大厅中央摆着的遗照,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二叔去世了。

他无儿无女无妻,沈曦算他半个女儿,站在吊唁的人前念着悼词。

我抹了一把脸,实在坐不下去,转身出去了。

依旧站在那个风口,点燃一根烟,没几口就抽光。烟蒂没处扔,我只好塞进兜里。

回头一眼望去,大堂里坐着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老人,他们头深深垂着,好像司空见惯,却又难忍叹息。

“来参加二叔葬礼的这些老人,几乎都是住在老楼里的人,案子结束后,我让小可查了他们的身份,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了。”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前科,基本上刚出狱一段时间,又会犯事进去。”黄展停顿了下,继续道,“上回给你送钱的,也是住在这里的老人之一,对上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都和二叔差不多,没有家人也没有养老金,年纪大了,没有人管他们,没死的时候,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黄展看着我,像是没有把话说完。

“他们活下去的方式……是犯罪,坐牢,让监狱承担他们生活的成本?”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没证据,这一切都只能是猜测。”黄展低头,从怀里掏出手机,“不过我发现了这个,至少能证明,咱们俩的猜测有些根据。”

视频里的老人因当街抢劫被警察当场抓获,他仰着脸,笑着问:“我这次能在监狱里待多久啊?监狱好,监狱有饭吃……”

“这老人现在就坐在里面,第二排左手第三个。”黄展无奈摇了摇头,“老人出来后,关注此事的福利组织曾出钱给老人送进了养老院,但他无儿无女,护工对他并不好,他觉得受罪,就又出来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住在老楼里的所有人,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他们为了活下去选择犯罪,进入监狱,这样至少一日三餐有了保障,不至于像条野狗一样,死了都无人收尸。

白阿姨是这样,我爸……也是这样。

怪不得他在看守所时对我说,他不想出来,对于坐牢,他已经习惯了。他不想让我承担赡养他的义务,让我就当他死了。

“我猜,他们只是想犯罪坐牢,报仇是顺便的事。”

黄展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开目光不再看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越来越大,他扯了扯我的袖子:“进去吧。”

直到葬礼结束,我的脑海中依旧盘旋着黄展说的话。

“叶皖。”

没想到临走时,沈曦竟然会将我叫住。

那次在狗厂之后,我再没和她说过话。其实我有些恨她,叶哲生为她报仇,替她杀了董晨,她却能置身事外,可我又没法出卖她,没错,我只能用出卖这个词,无形之间,因为我的父亲,我们俩好像成了一伙的,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不能对她落井下石。

“有什么事?”

“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来着。”

“什么意思?”

她笑了:“我十八岁到二叔的狗厂工作,他算是我半个父亲,我谢你,是因为你借钱给叶叔,他用那笔钱给二叔看病,让二叔多扛了两个多月,虽然只有两个多月,我也很感激。”

原来那笔钱是借给二叔的……

她的脚还是一跛一跛的,迈起步子来如此笨拙。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在身后问了一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继续守着狗厂,守着老楼。”

那时已经接近傍晚,从窗户透过的最后一抹夕阳,照亮每个老人皱巴巴的、满是愁苦的脸,也照亮了沈曦决绝孤独的背影。

我想起父亲,想起二叔,那些无所依靠的老人们,在生命的光景进入尾声时,用仅剩的魄力掀起一场风暴,杀出个黄昏。

我突然生出怜悯,还有深深的愧疚,如此的心情无时不刻地叩击着我的灵魂,我悄悄哭了,心也逐渐变得湿润、宁静。

在黄昏残余的最后一抹光晕消失殆尽前,我追随着沈曦的背影,走出这片与死亡为邻之地,步伐坚定,像是接受了一个崭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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