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审讯室里,冯志昌满脸无辜,恳切地望着李池,“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真的是被逼的,都是代芸的主意。她说柯小妍有张银行卡,上面存了不少钱,让我叫两个人去绑架她。”
李池神情冷峻,低沉的声调透着一股压迫感,“我们都查过了,你在麻将馆欠了不少钱,还借了高利贷。缺钱的是你,所以是你有动机。”
冯志昌两手一摊,“没错,是我欠了钱,为这事儿,我还想跟代芸分手,不想连累她,但她死活不同意啊,还说会帮我筹到钱。”
李池咬了咬牙,“你有证据吗?”
“我手机上也有聊天记录,你们去查查。”
李池默了默,又问:“柯小妍和代芸是闺蜜,关系很好,代芸怎么可能残害柯小妍?”
冯志昌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女人嘛,小肚鸡肠,嫉妒心又强,表面上姐妹长姐妹短,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样。”
看着冯志昌的嘴脸,李池将梗在喉间的脏话吞了回去。他结束审讯,检查过笔录后,准备离开。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查,都是代芸的主意,她因为我提分手的事一直情绪不好,我怕她想不开闹自杀啥的,才同意帮她的,我都不知道柯小妍死了……”
冯志昌还在喋喋不休,李池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回头。
隔壁审讯室里,代芸静静地听完了冯志昌的供述。
她呆滞的目光里,涌出两行泪。
许久,她低头说了一句,“小妍姐,对不起。”
7
案发前一个月。
柯小妍拿起手机,又放下。到底该不该这么做?她有些犹豫。
可她想起那天代芸给她打电话,因为被客人欺负,嗓子都哭哑了。她跟代芸有过相似的经历,听着她的哭声,自己的内心也在抽搐。
到底要不要帮她?柯小妍犹豫不定。自己每天要操心丈夫和儿子,一堆家务事等着,确实很难抽出精力去管别人家的事。
但每每想起代芸穿着被人撕破的裙子,背上猩红的伤痕触目惊心,身子抱作一团,坐在路边抽泣,她仿佛看见了十二年前的自己。
代芸为了供养游手好闲的冯志昌,不惜偷偷做陪酒女,甚至被变态的客人殴打。
虽然她早就提醒过代芸,冯志昌与其他女性举止暧昧,但代芸却说都是误会,冯志昌为人热心肠,容易被人误会,绝对不是渣男。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帮代芸一次,至少让代芸彻底离开冯志昌。
她拨通了冯志昌的电话,约对方第二天傍晚在某清吧见面。
冯志昌一口答应。她早就料到,风流成性的冯志昌不会拒绝。
话还没说完,丈夫申博文突然回来了,她赶忙挂断了电话,装作被推销骚扰的模样。
两人此前因为投资休闲山庄的事不欢而散,如果再被丈夫知道自己插手别人家的事,那免不了又一顿大吵。
而且她也不想让丈夫知道,自己的闺蜜涉足风月场所。
结婚十几年,她就像丈夫肚子里的蛔虫。
申博文表面上对于往事一派风轻云淡,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听到陪酒两个字,他的表情就会产生微弱的变化,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旁人就更察觉不到,但她作为妻子,一眼就看穿了。
如今家庭关系紧张,她不想再节外生枝,打算一个人处理完。
按照约定时间,柯小妍和冯志昌在清吧见了面。
“偷偷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冯志昌带着戏谑的口吻。
柯小妍笑了笑,先叫了两杯鸡尾酒。一只手转着高脚杯,另一只手托腮,平添几分妩媚。
“代芸跟我说,最近你们老吵架。”
“嗐,你也知道,她小孩子脾气。怎么,她让你来教训我么?”冯志昌眉眼皆是笑意。
“教训谈不上,不过姐妹受了委屈,我不能不管吧,你对她好点。”
柯小妍目光下垂,流露出一丝落寞,将酒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你还真是关心她。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冯志昌点燃一支烟,透过烟雾,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这样的男人,蛮招女人的,代芸放心不下,也正常。”
“哦?你也这么想吗?那我招你了吗?”
说着,冯志昌上身前倾,一只手靠近她,伸出食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柯小妍本能地想要抽走,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忍住恶心,以及想抽冯志昌的冲动,努力挤出柔美的笑容,“如果招了,你想怎样?你要对我负责吗?”
冯志昌立刻抓住她的手,放肆地揉捏,“说实话,你这么早就结婚生子,蛮可惜的,浪费了这么漂亮的脸蛋,这么好的身材。”
柯小妍身体微颤,另一只手放在桌下,紧握成拳。
冯志昌盯着她的领口,舔了舔嘴唇,“要不要让我照顾照顾你?你看代芸那么黏我,就知道我肯定能让你满意。”
柯小妍的目的已经达到,刚要爆发,突然瞥见儿子正站在街对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忙起身追出去。还好儿子没有跑,也许是因为太小,还不懂他看见了什么。
她温言细语地安慰了一番,儿子似乎相信了,乖乖地回了家。
她一身冷汗,回到清吧。这次她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冯志昌,“你真是个人渣。”
冯志昌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你真是个好闺蜜,你去告诉代芸吧,我无所谓。”
柯小妍不再理会他,转身快步离开。望着柯小妍风韵犹存的背影,冯志昌露出了阴狠的目光。
代芸家中。当柯小妍播放完手机录音,她没有在代芸脸上看到愤怒、伤心、绝望等表情,代芸一脸木讷,双目空洞。
“冯志昌就是个垃圾,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她厉声问道。
代芸呆呆地看着她,慢慢地眉心紧蹙,眼泛泪光,“你为什么要去勾引我男朋友?”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柯小妍顿时哑口无言,滚烫的气息在胸腔乱窜,连呼吸都变得炽热起来。
想起这些天,为了帮代芸摆脱困境,她陷入纠结、犹豫,还得瞒着丈夫,还要“引诱”令人作呕的冯志昌,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自我感动的“圣母”。
她自嘲地笑了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骂了出来:“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你才有病!为什么要勾引我男朋友!”代芸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却软弱无力。
柯小妍摇了摇头,想起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摔门而去。
8
案发前半个月。
凌晨一点,一家破旧的网吧里,冯志昌手指间夹着香烟,熟练地操作着键盘和鼠标,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
代芸坐在一旁,双眼擎着泪水,“志昌,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吗?”
冯志昌皱了皱眉,没有搭话,手上的操作更加迅猛。
“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代芸几乎在哀求。冯志昌不接她的电话,她到处找他,找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在这间网吧找到他。
“分手,你还要我说什么?”冯志昌没好气地答道。
“为什么?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电脑屏幕上显示“您已阵亡”,冯志昌重重地摔了鼠标,扭过脸看着代芸,“你都出去陪酒了,被其他男人揩油,还问我为什么?”
“我……我是为了帮你还钱啊,而且……你是知道的,你当时还说,委屈我了,以后会好好对我的。”代芸越说越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现在觉得恶心了,行不行?”冯志昌捏住她的下巴,“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你闺蜜比真的差太远了,人家还比你年纪大。”
一瞬间,代芸瞪大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