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暮云九火
1
“他好像往那边跑了,别跑,站住……”
“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一声高一声低的呼喝声就在我身后不远处传来,鞋底拍打沥青路面的声音急促地响着。
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之类的凶器,奔跑时还在挥舞,裹挟着“呼呼”的风声。
如果被追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
我不敢想,拼命甩动两条大腿超前跑,汗水从脑门上一注注地往下淌。
前面似乎也有脚步声,糟了,他们分了两波,另一批人绕到巷子对面堵我。
怎么办?我紧急停住,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此时此刻,我正站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中间,前后彷徨,宛如无路可逃的过街老鼠。
算了,不跑了,死就死吧,我沮丧地想。
等等,似乎还有希望,我发现左手边老旧的居民楼外墙上立着脚手架。
似乎是在重做老楼的外墙保暖,已经修缮完毕,还未来得及拆除。
六层楼,不高,向上看,借着月光,大约能看到三四楼的位置,在往上就有些模糊。
爬上去,或许可以躲藏。
思及至此,我选了个能借力的位置向上攀登。
脚手架由铁质钢管构成,手腕粗细,连接处是专用的那种钢扣和螺丝,极结实。
我一百四十斤的体重,踩上去,那些钢管发生的震颤几乎感受不到。
钢管外表锈蚀,摸着粗粝,甚至有些金属毛刺,指腹和掌心被扎了几次,疼得我直咧嘴。
上到三楼后,有一段纵向的管道手感发生变化,光滑且有着木质的触感。
我仔细观察,发现那一截用的并不是钢管而是圆型竹筒。
我猜可能是丢失了一截,组装的人只好用同样粗细的竹筒替代,好在也很结实。
继续向上,灰尘飘落,飞进鼻孔,强忍住不打喷嚏。
一根、两根、三根……踩着横梁向上,几分钟后我爬到五层楼高的位置。
追兵已从两边巷子进来,脚步声向中间汇集。
踩着脚手架的钢管,我紧紧贴着墙壁站立,心里祈祷他们别向上看。
不行,这条巷子除了两边巷子口,中间没有任何通道,他们找不到人一定会想到脚手架。
想到这一点,原本生出希望的一颗心重新坠入黑暗的深渊。
“人呢,人呢?”
“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刚刚看到他朝这边跑过来,从你们那边跑出去了吗?”
“不可能,没见着人。”
“那就是还在这条巷子里,快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两边人汇聚,困惑的疑问此起彼伏。
有人持着手里的棍子愤怒地敲击脚手架,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能感受到从底部传来的震颤,同步撼动我惊恐的身体。
他们就要发现了!郭沧,你他妈快想个办法,会死的,快想办法。我心里焦急大喊。
那些人分散到巷子各处,寻找可能存在的出口和藏身之处。
如果找不到,下一步,他们就会想到墙边的脚手架。
2
一刻钟前,我杀了个人。
是个黄毛小子,催债团伙中的一员。
他们把我堵在楼道里,态度恶劣地推搡。
七八个人,年龄二十多岁到三十多,一个个满脸横肉,面目狰狞。
我在他们之间像皮球一样来回撞击,无论怎么许诺发誓他们都不放过我,硬是要我把本金以及翻了两倍的利息立刻掏出来。
一个月前我着急用钱,在一个酒桌上认识的“朋友”介绍下找到他们。
钱很快“贷”出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然而后面却出了点变故,该给我结款的上家消失了。
于是,我成了老赖,被催债团队昼夜骚扰。
最近一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借遍了亲友,却依然凑不够。
脑子里回想着我在亲戚朋友面前低三下四哀求的模样,心里涌出掺杂了悲愤和屈辱的怒火。
“你们他妈杀了我吧!命拿去。”我红了双眼,猛推面前的一个黄毛小子。
未曾想,意外发生,他脚下一个踉跄,“哎呦”一声朝后倒,接着“噗通噗通”顺着楼梯滚下去。
等他停止滚动的时候,脖子和身体扭成诡异的形状。
那种状态下,人大概是没了。
当时所有人都望着那个黄毛陷入震惊造成的短暂呆立。
我率先反应过来,心里有个声音喊着“我杀了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什么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字——逃,于是我狂奔着跑下楼。
身后那群凶汉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狼哭鬼叫着朝我追来。
3
“没有,没有出口,也没找到能藏人的地方。”有腿脚利索的人返回向带头的人回报。
我听到那人的声音心就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完蛋了,我今晚就会死在这里吗?
这个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湿乎乎的热气从右侧吹在我脸上。
下意识扭头朝热气涌来的方向看去,是一扇狭窄的窗户,距离我两米远,开着一条缝。
那热气里裹挟着像是厕所或者浴室之类的潮湿空间里会有的味道。
踩踏横梁,慢慢朝那边挪动,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
一米、两米……接近了,窗户到我胸口位置,是那种向上翻的窗户。
我伸手用力掰,细微的咯吱声后,原本一掌宽的缝隙撑大了。
漫长黑夜终于露出一道曙光,我内心狂喜,两手伸进去,扒着窗台将身体倏地拔起。
我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灵活过。
窗户后的房间黑着灯,热水器传来的声响告诉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上半身钻入后,我两手撑着镶嵌了璧砖的墙,猛地发力。
劲儿有点使大了,整个身体窜进来。窗户距离地面大概有一米半的高度,下面是马桶。
我大头朝下摔下来,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身体先砸在马桶上,继而滚落在地。
还好马桶盖子盖着,否则,我的头大概率插进抽水马桶中。
糟糕,我心一沉,刚刚发出那么大声响,怕是会引来屋主人。
我背靠着洗手间墙壁,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外面的声响。
过了半分钟,没有人朝这边走来的声音,我松口气,大口呼吸。
万幸,家里没人。
我小心翼翼拉开厕所门,走进客厅,室内一团漆黑,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睛很快适应黑暗,我找到入户门的位置,走过去,手搭在门把上,又收回。
不行,现在不能离开,那些人肯定还在下面转悠。
这个念头转罢,我退回客厅,心里却忐忑起来。
万一这时候主人回来,岂不是会被堵在屋中?又一想,那也好过被乱棍打死。
时间已经指向晚上九点半,刚刚爬脚手架,一身灰土,我没舍得坐客厅的沙发。
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爬脚手架时掉了,我摸遍全身,也没找到它。
休息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陌生的屋子,心底生出好奇。
头一次进入陌生人家中,倒不如四处转转,不拿东西,只是满足一下我的偷窥欲望。
这么想着,我从地板上爬起来,挨个屋子转悠。
窗外有月亮,照进来,不开灯也能大概看清楚屋内陈设。
是个三居室,面积颇大,能有一百五六十平,根据生活痕迹来看,似乎没有小孩,也没有老人。
鞋架上有一双男鞋,和若干双女鞋,看来房子里住的是一对年轻情侣。
等等,不对,我退后一步,望着鞋架,只有一双男鞋,未免太少了。
我的推测出现错误,这房子里应该只住了一个女人。
至于那双男鞋,可以猜想到,一个单身女人,为了安全,伪装家里有男人而设置的道具。
依次在各个房间里转悠,脑子里下意识根据所见所感描绘房主的形象和性格。
这种状态在我打开储物间的门时宣告破碎,门后有一个硕大的保险柜。
差不多有单开门的冰箱那么大。
这么大的保险柜,里面应该有很多钱吧!脑子下意识就这么想。
我伸手去拉保险柜们,带着侥幸心理,一秒后心里暗骂自己真是“想屁吃”。
门牢牢地锁着,像是同保险柜融为一体。
失望地关上储物间的门,我转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动物一样伸脖子去灌了十几口水。
再次回到客厅时钟已经转到十点,我到洗手间,踩着马桶水箱把头伸出去观望。
巷子里一片寂静,看来人走了,悬着的心轻飘飘落地。
也该走了,我心想,行至玄关,伸手正要去抓门把手,还未抓到,门忽然朝外毫无预兆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