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璐死后，宋笑薇过得浑浑噩噩，终日在清醒与梦魇里反复，人消瘦得厉害。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韩露的死，也曾在公安局门口徘徊，想要举报任飞羽。

可她本就是个孤儿，又离开春城十几年，根本无力找到任飞羽杀人的证据。

“叮咚。”手机响了。

黑暗中的宋笑薇拿起手机，微眯起双眼，是航班的提醒短信。

当初宋笑薇是为了韩璐才回国的，待她入土为安，春城的一切将化作烟云就此消散开去。

斯人已矣，生者如斯。宋笑薇虽然不甘心，但也确实无奈。

明天韩璐的追悼会后，她就会离开春城，回归自己的生活。

3

追悼会结束后，一个自称是韩璐遗嘱的执行律师找到了宋笑薇。

他说，韩璐生前立了份遗嘱，她将一家叫“礼物”的店铺留给了宋笑薇，需要她配合办理相关的手续。

“礼物？”宋笑薇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韩璐居然把店留给了自己。

看着面前的店铺，往事历历在目。

读小学时，福利院的孩子们每天都会经过一家叫“礼物”的杂货铺。

透过店铺的橱窗，他们发现货架上总陈列着许多新奇的商品，精致小巧的，古怪奇特的，生动有趣的……

孩子们没有钱，从不敢进去。不过每天放学时，总会有两个小脑袋头挨着头，眼睛贴在橱窗上，透过玻璃好奇又认真的朝里张望。

店内的灯光温暖又奇妙，照得货架上的商品似乎都有生命一般。

两人总是幻想，等哪天有钱了，定要去杂货铺里挑一件，为此她们没少讨论到底要买什么。

可是，直到宋笑薇被收养离开福利院，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没有实现。

重逢之后，韩璐曾与宋笑薇提及，等她回国有一份礼物等着自己。

流着眼泪的宋笑薇笑了，原来韩璐说的礼物指的是这个。

任飞羽与宋笑薇并肩站在店门前，“她与你到底还是感情深厚些。”他的话里有一丝玩味，脸上看不见一丝悲伤。

宋笑薇扭头看他，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任飞羽耸耸肩，“正如你一样，我也很意外。”

作为韩璐的合法丈夫，一纸遗书，将新婚妻子最大的一笔财产无偿赠与了一个于他而言完全的陌生人，确实让人意外。

据任飞羽说，韩璐一直对外宣称店铺只是租赁的。

追悼会前，他甚至还与宋笑薇说，他打算在丧礼过后就将“礼物”关了，再将门面转让出去。

当下宋笑薇就觉得任飞羽不愧是商人，贯会算计。

转让店铺，除开可以小赚一笔外，现有存货即便特价销售，也是笔净收入。

眼下，突然得知自己与一大笔唾手可得的财产失之交臂，很显然，任飞羽对宋笑薇有非常重的敌意。

而宋笑薇亦然。

宋笑薇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她退订了机票，决定留下来。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礼物”应该被完整的保留。

既然觉得韩璐的死有可疑，不管能力如何，自己总得先试着努力，断不能让韩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斯人已矣，生者如斯，但也不能因为懦弱而放弃寻找真相。

若韩璐真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自己绝不会让有罪之人逍遥法外。

忠诚、忠心、忠义，朋友的意义不正在于此吗？

毕竟环环相扣，相互印证，看似完美的证据，在宋笑薇眼中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4

跟了任飞羽一个星期，宋笑薇没有任何头绪。

丧偶后的任飞羽，因为无需顾忌，渣得越发明目张胆。

每日行程，不过是上班、下班、约会、睡女人。周而复始，好不痛快，且没有任何破口。

彻夜未眠的宋笑薇决定出门晨跑。运动能产生多巴胺，也能让疲惫的大脑恢复活力。

天微亮，宋笑薇刚跑近“礼物”门口，就发现有个男人背着个双肩包背对着马路，蹲在店门前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捣鼓什么。

宋笑薇心里一惊，世风日下，难道小偷猖狂到白天也敢公然撬锁行窃了？

她先是掏出手机报了警，又不露声色地从路边草丛里捡起了一根木棍，蹑手蹑脚地慢慢贴近。

趁男人尚未发现之前，宋笑薇用木棍抵住他后腰，压低声音，“举起手来。”

男人一愣，接着反手握住他后腰那根木棍，往旁边一闪，快速转过身来。“璐璐姐，几日不见你越发幽默了。”

男人满脸的笑容在见到宋笑薇的一瞬凝固了，他松开握着木棍的手，仓惶解释，“别误会，我不是小偷。”

啪，男人手里捏着的钥匙掉了地。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估摸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你是谁？”宋笑薇双手紧紧握着木棍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别，别。我，我真不是小偷。”男人结结巴巴，“我叫小虎，是这里的员工，”

他指着地上的钥匙，“我正准备开门营业。”

宋笑薇冷笑，“哪家礼品店会清晨六点开始营业。”

“不信你看这个。”男人点开手机相册，“这些是我和店主的合照。”

自称小虎的男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照片里的人，“我，这店，没错吧？这是店主，哦，你可能不认识，不过没关系。但我真是这里的员工。”

“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宋笑薇握着木棍朝他比划一下，“你留着给警察解释吧。”

“我真的不是小偷。”男人又强调了一遍，“前些日子我请了个长假，今早刚回的春城……”

话还没说完，警察就到了。

简单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又确认了各自的身份，误会解除后，警察离开了。

进了店，小虎有些不快，“都说了我不是小偷，你非不信，我长得很像小偷吗？”

宋笑薇泡了壶花茶，给小虎倒了杯，“我为今天的误会向你道歉，但这事我也没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虎有些不好意思，“这事我也有不对。”

两人对望一眼，空气是满满的尴尬。

小虎接过茶杯一口饮尽，轻车熟路地开始收拾为营业做准备。

许是为了化解尴尬，他边收拾边问：“璐璐姐蜜月旅行还没有回来吗？”

“璐璐，”宋笑薇脸色暗了下去，“她去世了。”

小虎的手一颤，啪，是瓷器触地的清脆声响。

他头皮发麻，心脏跳得飞快，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宋笑薇，“去，去世？去世？”

宋笑薇点点头，神情落寞。

小虎扶着货架缓了许久，才艰难地张口，“什么时候的事？”

“婚礼当天。”

“什么原因？”

“自杀。”

“不，不可能！璐璐姐是不会自杀的。”小虎突然提高了音量，斩钉截铁地说。

“我也不信，”宋笑薇叹了口气，“但这是事实，却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