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逸千
一次走投无路的抢劫,让刘铁军结识住在烂尾楼的五人。
逃窜路上小女孩给出的救赎,却将他卷入深渊。
刘铁军住进西岗烂尾楼的第二天,就摊上件大事。
1
在关市过了寒露就算冬,街道两侧堆积着落叶迟迟无人清扫,光秃秃的树丫子更添肃杀。
这里是关市西北方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十多年过去,资金政策没跟上导致整个片区都跟着荒废下来,中介当年大力画下的饼变成眼前成片的烂尾楼,是野猫比人还多的地方。
矮楼住了几天视线不好,刘铁军出来选中了最高那栋,站在二十层高的楼顶就能顺着几条主干道看出数公里。
他倒不是对来往的汽车感兴趣,毕竟这样远的距离是奥迪还是众泰也看不出来。
刘铁军注意的是灯光,一红一蓝闪烁的警灯。
“你是谁?”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刘铁军握紧背包回头,是两个少年男女,男孩十六七岁个子高、体型健硕,比女孩看着大一些。
女孩上下打量刘铁军后,面露了然。
“你也要在楼里住下吗?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刘铁军松了口气,忘记在第一时间出声反驳,女孩已热心给他介绍起楼里的情况。
听到楼里已经住了五个人时,刘铁军想这地方不合适,他得另寻个没人的落脚处。
他紧了紧抱包的手臂,向楼梯口走去。经过女孩身边时,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叔,吃不吃泡面?”
女孩不顾少年从旁拉扯,冲刘铁军友好一笑。
吃了那碗面浑身热腾腾的让人生懒意,刘铁军暂时不想走了,女孩听到他想住顶楼连连摇头,说那里已经有人住了。
一梯一户倒是清净,刘铁军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次顶楼。
女孩指挥着少年,给他送来防潮垫和被褥,刘铁军想了想从包里抽出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女孩笑嘻嘻拒绝了,少年挑着眉梢收下。
在烂尾楼第一晚,刘铁军初时睡得也沉,没多会就肩颈酸软着醒来。
他将背包紧紧搂在怀里翻来覆去,却没想过如果用它来当枕头,应该能睡个好觉。
西开发区不像市中心,入夜后没有喇叭声和霓虹灯,只有远处那条孤独的铁路时而发出“轰隆隆”的嗡鸣。
刘铁军想,就这里还是省会呢,甚至没他老家夜里头热闹。
想着想着窗外隐约传来一声闷响,阴影刮过刘铁军困倦的双眼,凉风大股涌进窗框。
他裹紧灰尘味极大的被子,在挣扎着是否起身查看间,又睡着了。
昨天就吃一桶泡面,让刘铁军天不亮就被饿醒,他搂着包准备先采购一周的食物和水,顺便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住处。
但有人拦住了他的脚步,准确说是具尸体,在楼栋前摔得不成样子。
刘铁军抬抬头看了看方向,这才意识到昨夜那声闷响是从何而来。
2
坠楼的人叫程丘,是这栋西岗烂尾楼的业主。
“老程啊,你走了让俺一个人咋坚持下去啊!”
娄平趴跪在尸体旁哭到泣不成声,他是五年前和程丘同批搬进来的业主。
这些年,其他业主陆陆续续挨过去搬走了,只剩下程丘和娄平。
昨天那对少年男女跟在个老大爷身后,表情阴郁,像是被吓到了。
刘铁军瞅瞅路的尽头,想着自己要早点走,别回头警察来了找上他这个现场第一目击证人,应该是这个说法吧?
他不是很确定。
但他脚还没迈动,就听身后响起道苍老的声音,是那位老大爷。
“埋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铁军看向明摆着跟死者关系匪浅的娄平,他竟然点头答应了这一提议。
刘铁军又没走成,十四五岁叫美美的小姑娘,给他递了块面包,他就自发帮着娄平去挖坑了。
“榔头叔,我帮你拿包吧?”
用真名对彼此都麻烦,刘铁军让美美叫自己榔头。
他拒绝了美美帮忙拿包的提议,那包比命还重要,他放不下。
坑不到半天就挖好了,是楼后面还没硬化的土地。
刘铁军抬着尸体,肩膀翻转过来时,手一松,让那稀碎的头又重重搭在地上。
没溅多少血,血早流干了,倒是额角处有颗黑痦子在晨光里尤为显眼。
“老弟,不瞒你说,俺现在胳膊也抖得厉害。你说老程咋就那么想不开?”
娄平把刘铁军忽然撒手当成了害怕,谁见了尸体不害怕呢?
刘铁军从前在老家抬过亲爹亲娘,他害怕的不是尸体,是程丘那张不成人样的脸。
刘铁军看了娄平一眼,没接这话茬,与他合力把尸体搬进坑里。
叫郑南辰的少年用木板写了碑,手心红肿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木刺磨的,字写得倒是工整好看。
木碑立在外面太惹眼,最后随程丘一起入土,地面被众人一脚一脚踩的夯实。老大爷又洒了层石灰,得意地说谁来也看不出问题。
中午吃的还是泡面,许是看在那一百块钱的份上,郑南辰还给刘铁军碗里加了两根肠。
掀开盖,热气熏在脸上,化开了冷意和血腥气,他这泡面怎么也吃不香。
“美美,死的那个平时跟谁闹过矛盾没有?
“我昨夜睡觉听到些动静,没准不是自杀。”
美美埋头吃着泡面吸溜作响,郑南辰则干脆地说刘铁军听错了。
程丘平时一个人住顶楼,装的有铁门,睡觉上锁,别人也进不去。
刘铁军其实除了那声闷响啥也没听到,就是心里不踏实。
他下午背着买来的水和泡面爬上去后,推了推顶层的门,没锁严实,但里面挂着安全栓。从缝隙只能看到帐篷旁边数不清的空酒瓶,和两只半盛啤酒的杯子。
好像主人只是去方便一下,回来还要接着痛饮。
刘铁军想,程丘没准是被一起喝酒的人推下去的。
不让报警的老大爷有嫌疑,有体力天天爬楼的少年少女有嫌疑,就包括他自己都有杀人的动机。
可这凶手是怎么从屋里出来的?
3
刘铁军是通缉犯,他不用手机,不敢走在阳光下,而住在这栋西岗烂尾楼里的人,跟他也差不多。
老大爷姓牛,拾荒为生,这栋楼还没烂尾时就住进来了,算算也有十五个年头。
他六十上下的年龄,爬两楼就得歇半天,所以住在低层。
美美是牛大爷收养的孤女,没有身份,也没上过学。
娄平和程丘是这栋楼的业主,断供后因为生活所迫无处可去,搬来住毛坯房,平时就在最近的工地上打打零工。
娄平住在中间层,跟程丘一样,房间也装了铁门。
郑南辰是离家出走的少年,楼上楼下来回换,也住了小一月。
刘铁军猜郑南辰指定也犯了点事,要不能放着暖烘烘的家不住,跑出来受这罪?
刘铁军打算在这躲一阵风头,可吃喝还好说,这夜里实在太冷,冻得他睡不踏实总做噩梦。
帐篷在街边小巷买不到,他又不敢冒风险去商场,最终瞄上了程丘留下的那顶。
烂尾楼里没有装窗户,刘铁军想找根结实的绳子,绑在天台就能荡下去。
他从上往下一层层找,楼里建筑垃圾不少,但却没见到堪用的绳子。
到娄平住的那层,他想了想,折回去提着几瓶啤酒下来敲门。
娄平的房子有些简单布置,刷了大白的墙壁上还挂着幅褪色的结婚照,但刘铁军四下张望一番,并没在这屋里发现女人生活的痕迹。
“抱歉老弟,俺对酒精过敏,当年因为媳妇跑了,俺犯傻喝酒,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跟程丘喝酒的人应该就不是娄平,不等刘铁军追问个中缘由,娄平就拉着他进屋倾诉起来。
“买错房子,硬生生毁了俺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