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带人把张秋凡到回了局里，坐进审讯室，她看上去还是紧张了一点。
“再说一遍吧，20号那晚你和肖迪之间发生了什么。”
“吵架，分手。”
她没有抬头看我。
“详细说，所有细节。现在这个案子关乎人命，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负责。”
我板着脸，紧盯着她。
“人命？肖迪死了？”张秋凡露出诧异的表情。
“有可能。”
她怔忡了几秒，忽然用力深呼吸了两轮，才缓缓开了口：“其实我们的矛盾已经很深了，那天他非要我去他家。我本来想点个外卖，和他凑合吃一点，就赶紧回家。结果就因为点外卖，话赶话就又吵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撩起眼帘似乎想看我反应，又低下头继续说：“其实每次和他吵架，我都很害怕，所以我见情势不对，就偷偷发信息让朋友来接我。后来我说完分手就马上转身往楼下跑，他发现有人来接就没追下来，在楼上一直用很难听的话骂我。”
如果照她说的，老奶奶听到的车的动静，也可能是她朋友的？我陷入沉思。
“这部分情况，我们会去找你的朋友核实。”
张秋凡嘟囔着：“我后来也觉得奇怪，他居然真的没再找我。原来，是死了啊……”
我决定先把这些放一放，转而问：“在你和肖迪相处中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关于什么？”
“什么都行，比如什么特殊的忌讳，癖好，秘密……你能想到的别扭的地方，都可以说。”
“我和他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浪漫，唱歌又好听，也很重感情。可是慢慢的，我就发现他的控制欲太强了，我上班接不了电话，他就会发脾气。因为这个，我换了两份工作。我跟男同事说句话，被他看到都要暴跳如雷。”
回忆起这些张秋凡显得很痛苦：“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和他提分手，他就开始纠缠，甚至抽自己嘴巴，跟我道歉，跟我诉苦，说他受过情伤，被人背叛过，太害怕重蹈覆辙，才会这样，保证他会改。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这个人特别偏执，而且好像……有暴力倾向，我有一次喂流浪猫被他看到，后来那只猫被他打死了……”
张秋凡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
“你恨他吗？”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张秋凡瞪大了眼睛，却直勾勾没有回神，始终没做回答。
“我再确定一遍，那天夜里肖迪没有追你下楼？”
“至少我走的时候没有，后来他有没有下楼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我们找张秋凡所说的朋友确认，有聊天记录为证，她是半夜十二点半左右给朋友发信息，让朋友快点过来接。朋友记得自己是一点十五分到的，她确实听到肖迪在楼上大骂。之后整夜她们都在一起，张秋凡第二天直接去上班。
照这样说张秋凡就没有嫌疑了，虽然我总觉得哪里别扭，也只能先放她回去。
技术科从下水道边缘的铁锈里努力分解出了血红细胞，确定是人类的，但DNA难以比对。事已至此，警方只能继续发布肖迪的通缉，但大家都清楚，他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我不知道案件如何推进下去时，一通举报电话突然将我们的调查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6
那通电话是从一家网吧的座机打过来的，我们去调查，发现摄像头的位置在头顶，只能拍到打电话的是个男人，没拍到脸。
他在电话里说：“我要举报，我知道有个人身上可能有人命。”
我们的接线员想要问得更详细，可他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把想说的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叫赵毅，住在鑫乐公寓15楼1503，上个月20号夜里他回家之后他就不太正常，偷偷摸摸更换轮胎，一直躲着警察。我只是个普通人，害怕报复，你们去查他，别查我。”
其实他是谁很好猜，能知道赵毅回家后的事情，大概率是住很近。但那个时候我们暂时顾不上他，因为20号这个时间点，加上赵毅这个人，实在太巧合了。
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两条距离遥远，看上去毫无关联的线，居然连起来了。
针对电话里那人提到轮胎，我们决定突击去查赵毅的车。
我们在赵毅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站在车旁边给赵毅打电话，和他说要查一下他的车内。
赵毅匆匆跑了下来，惊慌失措，但警察都在这儿，他也只能配合开了门。
我们的人把车子里里外外细致的检查了一遍，在这期间我一直观察赵毅的表情，他脸都白了。
当时我就知道，终于对了。
赵毅买的是一辆很旧的二手车，车上划痕坑瘪很多，基本都没修过，偏偏车前盖附近有修理和擦拭过的痕迹。而且，确实有一个轮胎磨损程度轻，是近期更换过的。
最重要的是，在后备箱的边缘，我们找到了一滴血。后备箱明显打扫过，大概因为是黑色的底，他没有注意到。
“赵毅，现在我们怀疑你与一起失踪案有关，请你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于是回到开头。
在确认他车里的血迹就是肖迪后，赵毅痛快坦白了自己酒驾肇事逃逸的经过。
20号晚上赵毅陪孙成应酬，喝了很多酒，之后孙成自己找代驾离开。赵毅因为舍不得代驾费用，又认为自己足够清醒，开车走捷径穿楼群回家，也是为了躲开交警。结果就在经过肖迪楼门附近时，他完全断片了。
仔细想想，他开始的自述确实缺少很多细节，比如他并没有说“停车把尸体放进后备箱”，这些是我们用逻辑来补充的。但那个时候我们都一心以为，只要找到尸体就能尘埃落定，谁能想到赵毅会一边坦白交代，一边又否认自己做过。
我回想整个案件，想到孙成猝死，偏偏就在他撞死肖迪，摊上人命案的时间点。
赵毅说他跟踪孙成只是工作矛盾，真的如此吗？会不会是孙成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