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停止转动,我从里头走出来,看看墙上的日历,我果真又重回到了520。
如果爱只有一天,我能做很多事情。
我可以在一天之内把积蓄全花掉,因为我根本不需要考虑明天会怎样。
“徐海潮,你包下了这间餐厅?!二十只龙虾,你这是要大闹天宫吗?”
“爱马仕的袜子,我的天啊!你还买了一打。”
“我们真的要去听陈奕迅的演唱会吗?”文静开心地说。
在重复的一天内,我做了很多事情。
文静在每天都会忘记“昨日”的事,她的每天都像是新的一天。
而我却装满了她无数甜蜜欣喜的表情和语气,将那些统统收入回忆里。
在每个5月21日清晨,我亲吻醒来的文静,从床上起身,钻入洗衣机,返回5月20日。
穿越了十几次后,我萌生了一个念头,就是让文静嫁给我。
哪怕只有一日,也是夫妻。
我想着如果自己每天都能用不同方式和文静求婚,那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我买了昂贵的钻戒,订了教堂,鲜花,气球,我跪下和文静求婚:“嫁给我吧!”
“对不起。”文静哭着摇摇头。
文静的回答令我意外,我想着或许是求婚的方式不够特别。
听说在墨西哥的男青年,如果爱上了一个姑娘,他就聘请乐队到姑娘的窗下奏小夜曲,表示求婚,有时可以从半夜唱到天亮。
坦桑尼亚的马萨伊族中,小伙子要想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他必须首先杀死一头诸如狮子之类的猛兽,表示自己的勇敢。
刚果的男青年向姑娘求婚时,是把一只烤熟的鸟送给姑娘,并说:“这鸟是我亲手打来的。”如果姑娘爱他,也回赠给他一个玉米棒子,并说:“这是我亲手种出来的。”
这些奇怪的求婚方式我都试过,可无论怎样,我得到的都是文静“对不起”的回答。
到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不在意了,反正我不会失去她。
我还是会求婚,文静还是说“对不起”。
有时候“对不起”比”我愿意”更来得好听,因为“对不起”可能会变成“我愿意”,而“我愿意”或许就是将来的“对不起”。
在第99次穿越的那次,“文静”变得很不同,她和我吃麦当劳,看《泰坦尼克号》,嚷着说要做情侣间最浪漫的九件事。
她忘了自己会出差,而是拉着我一起去尼泊尔旅行。
我是打算陪着文静赴死,可在机场的时候,我换来了“文静”决绝的分手。
我失落地坐在机场候机厅很久,猛然想起我错过了时间。
此时已经离上次穿越过去了24小时了。
我急忙打车回家,钻进洗衣机,按动开关,开始我的第100次穿越,可是这次竟然回不去了。
而后,新闻上报道了尼泊尔客机失联的意外。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此后的几天,我不断钻进洗衣机,想要开始时间旅行。
每一次都不行,我继续试验着,
洗衣机超快速旋转,触动电流,终于“砰”地一声,短路了,瘫痪了,坏了。
是隔壁邻居报警,说看到我家洗衣机一直在冒烟。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把我从洗衣机里救了出来。
而后我失忆了。
我的失忆很奇怪,像是选择性失忆,我完完全全的不记得文静是谁,与文静有关的所有事一点都想不起来。
我退了云城的房子,回到老家。
我开始过新的人生,换了新的工作,认识新的朋友。
但是我老是觉得心好像是缺了某块,感觉空空的。
一次,我在一个旧行李箱里发现了一部手机,手机的卡已经过期了。
手机号码是来自“云城”的通信部,我在那呆过吗?
我追问家人,得来的是串通好的回答:“你之前有在云城出差,所以有那号码。”
再问,大家都不说了。
家里人要给我安排相亲,我抗拒家里介绍的任何女孩子,我总感觉心里是有个很爱的人。
但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有一次我又被家人骗到咖啡馆去相亲,对方那个女孩已经来了,我没办法,就听那个女的在说自己的爱好。
那女的说:“我喜欢喝卡布奇诺,喜欢看书,听一切和钢琴曲有关的音乐。我不喜欢冷战……”
我突然接着说下去:“如果你生气,我要第一时间来哄你。你很没有安全感,所以睡觉的时候你会想捏着你男朋友的耳朵,他不能动,必须要这样让你一直捏着,对不对?”
这些话好像就生在了我的脑子里。
“你怎么会知道?!”对面的女孩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她叫小莫。
从那一天开始,我和小莫相爱、结婚,一晃就是九年。
这九年来每个月我都会找一天开车去云城。
我漫无目的在云城转了一圈,大街小巷,有些地方感觉很熟悉。
我会把车停在一栋楼房下,抬头看着二十三楼的阳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抬头。
在2021年,我遇到车祸前。
我开车离开云城,在高速路上我看到天空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我将车停下来。
走下车,站在高速公路看着天空,是一架飞机,我看着飞机划破夜空,发出一闪一闪的信号。
此时我兜里的手机响了,那没有卡,没有电的手机响了,上头显示着一个“520”号码的电话。
我接了电话,听到一阵杂音。
有很多人叫着:“救命啊,飞机要坠落了。”
还有一个声音说着:“旅客们,请坐在位置上,不要惊慌。”
一个女人的声音叫着:“徐海潮,徐海潮,你听到了吗?”
在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所有的事,我是徐海潮,一个奇怪的时间穿越者,我曾爱过一个叫做文静的女孩。
看着天上的飞机,我无比坚信这架飞机曾经见过,无比坚信这架飞机是从尼泊尔飞回来的。
我对着飞机喊着一个在我内心喊过千万次的名字:文静。
我太过专注这片夜空,这通电话,太过专注看着这架神秘飞机,后头一辆货车朝我撞了过来。
跟着,我被抛入空中,落下,我睁着眼,血流到眼睛里,血色之中我看见那架飞机在空中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