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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复明了?
餐桌上,饭菜袅袅的香气飘进鼻尖,一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隔着这温暖飘香的热气,我第一次见到女儿的脸。
她长得真像我啊,像我的小时候,像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想象中的样子。
一双圆溜溜的讨喜杏眼,鼻头钝钝的,脸蛋又白又圆,笑起来有对很好看的酒窝——像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
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男人……真的是婉如的父亲吗?
从一开始,和我结婚的男人……究竟是那个毁容的林潘,还是这个穷凶极恶的眼前人?
我不敢看向对面那人,唯恐他发现我的异常后,笑着将我刚刚恢复的瞳孔整个挖出来。
一阵凉气漫上,我哆嗦着埋头将碗中的饭囫囵吞进口中,喉头却哽得发颤。
不久之前,林潘对我百般折辱后,又伪装出了那副平日里温和细心的假面。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个心理扭曲的杀人魔,已然将伪善的面具嵌进了骨肉里,扯下来也要连着一层沾血的皮。
他动作轻柔地替我梳洗,小心翼翼地拿起棉签和绷带替我止血包扎,与方才暴戾的样子判若两人。
眼眶阵阵发着胀,原本一片漆黑的视线里,慢慢泛起微弱的白光。
重见光明的第一秒,我几乎要惊恐的尖叫出来。
此时半跪在我面前,敛着眉眼,耐心替我穿鞋的男人,赫然长着一张黝黑朴素却完好无缺的脸。
他根本不是我的丈夫林潘!
林潘的脸上分明遭火烫毁了容,那伤疤,亲密时我曾不小心碰到过,细细密密凸起的一片……
那是林潘不能提及的禁忌。
那次不小心碰到后,他第一次朝我发了脾气,粗粝的手掌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喘气声粗重得像只发狂的野兽。
虽然只失控了片刻,他便痛哭流涕地放开手,抓着我的手跪着求我原谅。
可那窒息的苦痛太深刻,几乎成了我的梦魇。
我本不该轻易原谅了他,可相处这样久,他一直迁就着我,说话都不曾大声。
我只当那场大火给他带来的伤痛,太过痛不欲生。
平心而论,若是我遭遇了这样的祸事,只怕连继续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我原谅了他。
自那之后,我便再也不敢碰他的脸。
以至于事到如今,我竟然一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枕边人……完完整整地换了一个人?
我正出着神,林潘不知何时端来了一碟冒着红油的血旺。
“绣情。”
他低着声音唤我,略显苍白的唇边染着一圈怪异的红。
唇角张张合合,发出的是和林潘一模一样的醇厚嗓音,配着那张总是扬着怪笑的陌生面孔,诡异得让人寒毛直竖。
“你今天受伤淌了许多血,要多吃些血旺补一补……”
林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用今天那只猪仔现杀放的血,我刚刚尝了,又滑嫩,又新鲜。”
他黑洞洞的目光盯着我,连带着女儿一起。
女儿的脖子僵硬地向我身前探,耸动的鼻尖贪婪地吮吸着。
“好香啊……妈妈。”
她急急地催促着,小小的面容上是种怪异的疯狂。
“快吃啊,妈妈。你快点吃啊!快吃啊!”
“快吃啊!绣情,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快吃啊!”
两道嗓音围绕着我,渐渐在耳边扭曲畸变,成了一声声嘶哑尖叫的怪笑。
林潘端着勺子的手,猝然伸到我面前。
那团晃动的灰褐色血块在晃动中破开,溢出内里浓稠中裹着稀释的艳红血液。
女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团顺着勺柄向下滴落的血液,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她扭头看着我,歪头时脖颈的骨节扭动声悚然,脸颊上浮现的酒窝圆圆的凹陷。
“妈妈尝出来了吗?
“这道菜里,也有婉如的味道呢……”
10
这一切……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诡异得像一场真实怪诞,却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呆坐在床头,听着院里浴室中哗啦作响的水声,脑袋阵阵发涨的疼。
口中的血腥气在唾液发酵下散着浓烈的腥臭,透过鼻腔似乎侵入了我混沌不堪的大脑。
女儿稚嫩尖厉的笑声,尖针一样刺穿我的耳膜,和大脑中那声女人临死前凄厉的求救哭喊死死搅在一起。
我的丈夫不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怪异得让我心底发寒……
这个家,这个逃不出去的家,究竟有什么是真的?
我快要疯了……
再不逃出去,我就要彻彻底底疯了!
和这个杀人犯一样!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个疯子,林潘。
此时此刻,他正悠闲哼着小调洗澡,放心地将我这个瞎子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目光四下搜寻,我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屋里……有一部老旧到几乎被遗忘的手机。
那是林潘很久以前换下来的,一台小小的诺基亚。
功能仍然齐全,有电话卡,还能接打电话,只是有些过时了,林潘换了智能手机后就将那台机子给了我。
那机子小小的一个。
我一个瞎子,连摸索按键都费劲,索性将它随手放置在床头柜里。
我侧耳听了听院里的水声。
那声音愈发小了,几乎随时都会停下来。
我咬咬牙,手脚并用地爬到矮柜前翻找。
柜格中老旧的杂物塞了不少,那台诺基亚被许多发黄的幼儿玩具挤在角落,灰扑扑的样子。
我颤抖着拿起它,大脑激动到一片空白,手指却异常灵活快速地翻找出一套的充电线,颤颤巍巍插进了床头的插线板。
手指按在开机键的片刻,屏幕慢悠悠地亮起白光。
我几乎要哭出来,哆嗦着将它死死捂在怀里,唯恐泄出一点声音。
本以为要重获新生,很快便迎来一道晴天霹雳。
手机的数字按键……坏了!
院落里那间老旧的浴室已经停了水声,男人踩着塑料拖鞋拖沓的脚步声,渐渐向屋里蔓延。
我的时间……不多了!
急促间,我忽然记起……那时,林潘给我手机时,本意是想让我遇到危险或急事时能拨打紧急电话。
他体谅我眼睛看不见,便贴心地教了我如何使用快捷按键。
那时的林潘……与现在的林潘会是一个人吗?
那个紧急按键……按下那个紧急按键就能报警吗?
来不及了!
在愈发近的脚步声里,我心跳如擂鼓,死死按下了那个侧边的按键。
熟悉的“嘟……嘟”声响起。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唇角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扬起便陡然僵住。
一道悠扬的手机铃声,隔着薄薄的门板响起。
轻快又讽刺的歌谣飘飘扬扬……
我死死捏着手机,转身对上林潘打开门时似笑非笑的脸。
那声音……是从他的手里传来的。
多可笑,我的求助电话,亲自打到了施暴者的手里。
而他风度翩翩地按下接听键,语调平静又从容,带着几分看笑话似的调笑。
“需要帮助吗?”
林潘走近,拍了拍我的脸,眼底带着分不可思议的赞叹。
“看来你已经恢复视力了啊……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你的丈夫,你最亲密的男人呢?”
那双手抚上我的眼角,指尖冰凉,像条索命的恶鬼。
“你太不听话了,和那个小丫头一样让人头疼。
“或许,你该受到一些……小小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