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男警察像个机器人，不带一点感情直接走程序。

岑霜于忽然有点想念那个说要帮她的小何，不知道现在知道她就是凶手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她回忆起这漫长的两个月，一曲三折的人生，密不透风。

在岑霜于知道张娜这件事情之后，对平时视而不见的细节都开始敏感起来。

下班晚回家三分钟或者刻意不去接听的电话都让她感到不安。

所以她雇了私家侦探去监视洪卫安，她是抱着看医生的心态去的，不求有病，但求心安。

只要他们查不到什么，张娜和洪卫安的事情，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过。

那天下午，私家侦探打电话来说，查到洪卫安名下的另一处房产，问她知不知道。

洪卫安只是一个经理级，一个月就那点工资，怎么可能有房产。

她想说这私家侦探也不太靠谱啊，不过她还是打车跟着御锦园，找到他们说的那个房子。

地库里果然停着洪卫安的车。

她直接上去按门铃，门打开的时候，她就直接冲进房子，把洪卫安吓了一跳。

房子装修的很好，摆了好几张祁白的照片在茶几上，墙壁上。

“你说张娜是意外，是鬼迷心窍，那她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老婆，你听我解释，根本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么样？业主洪卫安，你还偷偷用我们的夫妻财产买了房子来养这女人。我真的看错你了。”

岑霜于冷冷的看着他半天解释不出来一个字，理亏就是理亏。

大概是终于受不了那嘲讽的眼神，洪卫安紧接着就破防了。

“岑霜于，你还想我怎么样，每天伺候你真的很累，你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我每天上班看老板脸色，回家看你的脸色。你真的有体谅过我过我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你永远高高在上当你的公主。”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哪怕她都还没开始指责他，就迫不及待把所有过错往她身上泼。

这就是她爱了九年的男人啊。

当时也是气极了，岑霜于目光扫到桌子上的刀想也没想就拿起来直接扎进了洪卫安的心脏里觉得还不够解恨，又补了几刀。

一开始洪卫安倒下的时候她也很慌乱，她杀了人，还是她的丈夫。

可是洪卫安这个烂人，死了就死了，难道还要连累她？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是快递打来的电话，她网购给幼儿园小朋友们玩耍的干冰到了。

她忽然想到可以用干冰降温来模糊作案时间，她立刻到车库开着洪卫安的车回家拿了干冰，清理好所有的血迹和可能留下来的线索，然后把干冰铺满他的尸体。

干冰只要挥发完，就什么都留不下来。

小何上门调查不在场证据的时候，问的是后一天。她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了。可是没想到会有一个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切。

“以上所说全部都是事实吗？”

“以上所说全部都是事实。”

“你在说谎，岑女士。你拿刀刺向洪卫安的时候，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说明他死在你刺向他之前，他就已经死了。视频里你的手很干净，没有血液的痕迹。”

男警察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我洗过手了，一开始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好多血，太可怕了。我吓坏了，只想把自己身上的血清理干净。”

“那也就是说，你杀人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清理自己，然后冷静下来觉得不够解气又去补了几刀？”

“好，就算我勉强相信你有洁癖好了。”

“你说你是开着洪卫安的车回家拿干冰的，但是当天小区的监控我们已经全部调取过，洪卫安的车没有进出记录。”

“那么，你一定是开着别人的车出去的。这个人如果不是你的帮凶，那么就算你想要包庇的人。”

“岑霜于，你最想包庇的人会是谁呢？或者和你一块杀人然后再把这个视频放出来的人是谁呢？”

男警察的指头轻轻敲击在桌面上，有节奏的引导着她的思绪不断回忆当天的画面。

“既然你这么会推理，不如你来猜一猜，我的帮手是谁？”

“不过，留给你的时间应该不多了吗，毕竟可是有大把的人需要你尽快把这个案子结束。”

岑霜于忽然冷静下来，不再因为男警察的话自乱阵脚。

“岑霜于，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真相我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了，因为洪卫安出轨，我气不过，所以我就杀了他。”

男警察站起来，关闭了审讯室的录像设备。

“你到底想要包庇谁？有谁值得你用杀人的罪名包庇。”

“我觉得你们真的有意思，在我没有认罪之前，你们全部都说我是凶手，逼我认罪。现在我认罪了，你们又为我开脱，觉得我有难言之隐。”

“好啊，既然我不是凶手，那你们放我走就好了。”

岑霜于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倚靠着椅背，反正不管对面的人怎么说，她都有时间耗的起。

“前两个月有一个女孩子去世了，在繁林医院，才二十岁。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那个女孩子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叫做张娜。”

“对，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张娜。”

“很奇怪的一点是，那个女孩子没有过性生活，但是她居然是因为生产死亡的。最奇怪的是，事故发生之后，谁也不知道导致她死亡的孩子去了哪里，就凭空消失了。”

“而这个疑点重重的案子最后的证据指向却是再正常不过的医疗事故。”

“当时我带的徒弟是小何的亲妹妹，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她坚信这里头有猫腻，一有空就去医院转。那天她在回警队的路上同样出了交通事故，和翟亮一样，当场死亡。”

“前几天做案件移交的时候小何告诉我，你在繁林医院生产死过两个孩子。”

“这两件事情的交集在繁林，所以中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男警不再像之前那样看上去毫无感情，那乌云之下笼罩着一片蓄势待发。

不过，岑霜于却有些不耐烦，“你说了这么多，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应该给我定罪。如果不能定罪，就放我走。”

“你不相信我？”

“相信有什么用？那个女孩死的案子不也是没有下文？还有你说的那个警察不也一样。”

男警察一愣，捏紧了拳头，砸到桌子上。

“我说最后一次我就是凶手，我亲手杀了洪卫安。”

他们的对峙大概有四分钟，四目相对。

最后男警察先低头死死盯着胳膊上的警徽，“这里是供词在上面签字就可以。”

男警回到一开始走程序的状态里，好像刚刚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距离开庭还有三天，如果你后悔了记得通知我。”

“怎么，难道现在杀了人可以不用坐牢吗？”

岑霜于笑了笑，不再理会男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