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禾皱起眉，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

那天处理完吴颂的尸体后，他抱着姜馨，确实把自己蒙骗了她的事说了出来，也得到了她的原谅。

但也只尽于此。

除此之外呢，他有说漏嘴过吗？

没有。这几年，他连酒都戒了，就怕失言。

所以薛雯雯绝对不可能从姜馨口中听到什么，她这是在使诈。

潘禾深呼吸了一下，发出一声嗤笑：“想象力够丰富的。”

“是吗？”薛雯雯面不改色，直截了当地问道，“据我所知，你和姜馨在一起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恋人？”

潘禾身体猛地一震，目瞪口呆地看着薛雯雯。

薛雯雯不为所动，自顾自往下说：“我去问过你的朋友，包括你公司的人，大家都记得曾有这么个人存在。”

说到这里，薛雯雯顿了一下：“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见过此女子。并且，几乎在四年前吴颂消失的同时，那女子也突然离开了你。而与此同时，你手里一下子多了很多钱，公司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薛雯雯说完便直直盯着潘禾，眼神锐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潘禾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竟然笑了：“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想说，我杀了一个女人，假扮成吴颂这个大老爷们吧？还是说，你们警察犯了致命错误，那尸骨其实是女人的？”

薛雯雯也笑了：“谁说我们错了？”

她站了起来，慢慢开始踱步：“我们人有时候容易惯性思维，比如说到一对情侣，大多数时候，我们想到的都会是一男一女。就像那些认识你的人，当年知道你有一个恋人，大家便默认那是个女子。”

她踱到潘禾面前：“可如果，那是个男人呢？”

11

潘禾如遭雷击，脸色惨白，瞪着眼前的桌面，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曾发誓要带进坟墓。

回想刚踏上社会时，他还是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就接手了父母的公司。

但他很快就发现，公司早已成了空壳面临破产，而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已经双双跑路，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他。

正当他两眼一抹黑愁得要跳楼时，那个人出现了。

潘禾再也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但那个人确实犹如天神下凡，不光帮他解决了巨额债务，还让公司回到了正轨。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只要潘禾……

在这种境地下，潘禾只能心一横，把尊严扔到脚下。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公司居然越办越好，潘禾也过上了人人艳羡的人上人的日子。

他不止一次想要结束这种关系，但他舍不掉那个人能够给他带来的东西。

直到他再次遇到姜馨。

也许因为失去了太多，他不顾一切想要得到姜馨，终于东窗事发，逼得吴颂想要来杀了他。

慌乱中，他扯断了吴颂的玉佩。

他装死躲过一劫后，却没提防吴颂的一番破口大骂早就让那个人听了去。吴颂走后，那个人对潘禾进行了前所未有的辱骂，像打一条狗一样打得他跪在地上求饶。

那个人最后啐在潘禾脸上的那一口唾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潘禾跳起来，从背后勒死了他。

接着便是连夜埋尸，当时潘禾并没注意到，吴颂的玉佩连同那个人的尸体一起掉进了坑里。

那个人在坑里躺了四年，最后却阴差阳错，因为那枚玉佩而和姜馨扯上了关系。

那天“认尸”回来后，姜馨百思不得其解，坑里的到底是谁？潘禾安慰她，准是当初吴颂逃走时不慎被人发现，杀害此无辜之人时，被对方扯断了玉佩。

他怎么能够将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袒露到妻子面前呢？

薛雯雯静静地坐在对面：“我曾问自己，有没有可能，那块玉佩，就是吴颂的？如果是这样，那线就串起来了：坑里的尸骨和失踪的吴颂有关，而吴颂又和你有关，那你，也就和那尸骨有关。我们查遍了你所有的社会关系，发现有一个曾与你有频繁金钱往来的人，在四年前某一天，将一笔巨款汇进了你的户头。此后，你们便再也没有往来。可是我们查过去，却发现那账户早已冻结，当初的开户人，竟半点也查不到具体身份。”

薛雯雯站起来，趁着桌面向前探出身子：“一般这种情况，开户人能够使用假身份成功在银行开户，他的真实身份必定不简单，你猜怎么着？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人，就是大家口中你那个神秘的恋人。”

潘禾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满脸呆滞，一动不动听着薛雯雯往下说。

“一个如此有钱有势的人，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这种隐蔽关系而使用假身份，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我们赶紧去查，果然发现四年前，曾接到过一起报警，失踪的正是此人。只可惜当时，我们根本没有将他与你的恋人联系到一起。眼下，我们已经通知他的家属尽快赶过来，只要一比对，就能知道了。”

接下去的就不必说了，薛雯雯站了起来，开门准备离开。

“等一下！”潘禾忽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薛雯雯没有说话，在即将关上门时，回头道：“很抱歉，怪就怪那年你让我蹭了车。”

潘禾呆呆地看着门砰一声关上，眼前出现了一扇关上的车门。

四年前，在吴颂和姜馨的婚礼结束后，薛雯雯嘻嘻哈哈上了他的车。

然而行驶过程中，那个人却不停发来消息，潘禾只能在谈笑间一次次将屏幕摁灭，并希望薛雯雯没有注意。

想到这里，他缓缓用手抱住头，额头不停撞击桌面。

原来，她全看到了吗？

另一间屋里，薛雯雯走到姜馨面前：“潘禾对你可真好，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姜馨抬起两只空洞的眼，茫然看着前方，目光并不聚焦到薛雯雯脸上。

良久，才轻轻说道：“是啊，潘禾他，是个好人。”

薛雯雯抿了抿嘴。

——

（本篇完）